以生命为韵脚,以战场为纸墨
——陈灿新诗集《瞬间》研讨会侧记
2026-05-25 作者:霍彤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次
以骨为笛,吹奏瞬间的悲欢;以声为锤,叩问词语的矿脉。
以骨为笛,吹奏瞬间的悲欢;以声为锤,叩问词语的矿脉。2026年5月24日上午,上海外国语大学中文学院/国际文化交流学院中国文学海外传播研究中心成功召开“声音里的骨头——战士诗人陈灿新诗集《瞬间》学术研讨会”。会议在在上海外国语大学虹口校区会议中心英伦厅举行。来自北京、上海、安徽、浙江众多高校、科研机构与文学界的教授、批评家、诗人汇聚一堂,围绕上海文艺出版社新近出版陈灿新诗集《瞬间》里的疼痛书写、瞬间诗学与声音伦理,展开了一场沉静而炽热的思想对话。这次学术研讨会由上海外国语大学中文学院/国际文化交流学院博士生导师、中国文学海外传播研究中心主任杨四平教授主持。
会议首先由上海外国语大学中文学院/国际文化交流学院副院长朱建军教授致欢迎词。他认为,陈灿的诗歌始终在处理一种极端的张力:骨头的坚硬与声音的易逝。诗人拒绝让词语浮在经验的表面,而是将它们压入骨骼的密度之中,让每一个短促的音节都承受生命的全部重量。
紧接着,诗人陈灿以创作谈的形式,回溯了诗集《瞬间》创作的心路历程。他回望了自己四十多年的诗歌写作长途,尤其是那些与上海外国语大学、上海大学、上海戏剧学院交织的岁月,那些与这座城市血脉相连的缘分与拍戏经历,最终都凝结成这部沉甸甸的诗集。
恰逢今年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和明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100周年,这部以军旅为底色的诗集,是他心血与生命的双重结晶。随后,进入嘉宾发言环节,会议分为上下半场发言。
会议上半场,武警总部某部原大校副部长翟俊甫先生,以老战友身份专程从北京赶来。他将陈灿的诗概括为“硝烟与死亡间的瞬间与凝结”,认为这绝非书斋想象,而是从战场深处打捞的真实。他指出,当今世界并不太平,部队战斗精神需要文学铸魂、诗歌聚力。杨四平教授深情回应道:“你们是我们最可爱的人”。那一刻,强军梦、中国梦、复兴梦与向最可爱的人致敬的心声,在会场中久久回荡。
上海大学文学院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当代诗歌研究中心主任钱文亮先生指出,战争曾是诗歌的重要母题,而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诗歌抒写在当代诗坛稀缺,陈灿的书写填补了这一缺位。诗集《瞬间》中只有亲历者才能交付的真实经验,是一般书写者永远无法抵达的境地。那些诗句写就的遗书,让读者真正理解了“战士诗人”的重量、风骨、意志力和启示:在瞬间中写出永恒,在有限中抵达无限。杨四平教授指出,这部诗集从生死对照与抗辩中给当代诗坛贡献了很多新经验。
上海交通大学人文学院博导、当代中国文学与文化研究中心主任何言宏教授结合自身的童年经验、“烈士情结”、青春梦想,从两个层面展开剖析:战争诗歌中的人性表达,以及和平的代价与省思。他提出“心疼”这一极具学术价值的核心概念,认为它是陈灿诗歌独特的情感机制和人格力量——在极限时刻对个体生命的深切体恤,构成战争书写中罕见的人性深度,可成为诗歌研究的重要范本。杨四平教授认为,“心疼”、情动是诗歌研究重要维度,是很好的经验总结,突出了战争的情感与人性的渴望;《瞬间》这本诗集的意义已经超出了文学层面。
上海外国语大学德语系博导、中国外国文学学会德语文学研究分会副会长谢建文教授从战士的姿态切入,认为陈灿始终以家国情怀挺立,在民族国家的高度上嵌入战士牺牲的身影,展现出超拔的眼光、丰沛的情感、多种笔调。杨四平教授认为,如果从跨文化角度和世界文学视野进行审视,《瞬间》复活了毕加索的名画《格尔尼卡》里残酷的战争场景,也能听到叶芝等外国诗歌声音的回响;陈灿以艺术的力量抗击战争的残忍,诗中的互文关系超然而不失温度,蕴含着中国军人刚健的血性,超越了战争与文学本身;诗集用艺术的力量来抗击战争,其互文的特征具有丰沛的情感力量与中国人的血性。
上海财经大学人文学院博导徐仲佳教授认为,陈灿的诗是有“人”的诗,真实、真切、真情,是真正从战场上生长出来的,在审美化处理中抵达了超越境界的人性书写。诗人选择了战争与和平的张力结构展开思考,所表达的正是人类爱好和平的普遍价值观。
同济大学外国语学院博导王晓平教授指出,诗集的主题有关战地记忆、家国情怀等,充满了人性的悲鸣。诗集底色是战地记忆、深切缅怀与家国情怀的交织。诗人摒弃宏大叙事的窠臼,将人还原到具体历史场景中,以独特符号体系构筑起兼具史诗品格与人性悲鸣的诗歌世界,刚健气势与柔软笔触并行不悖。杨四平教授回应道,这部诗集写了共同的记忆,流淌出共情的诗行,明显超越了战地诗歌传统的写作模式,是一部战士诗人的心灵史,形成了独特的专属陈灿的诗歌写作体系。
下半场发言中,北京诗人柴玮炜认为,这部诗集是写给“理想读者”的,是难以复刻的,那种直面死亡与鲜血的勇气,个体生命与家国情怀交融的笔法,以及对亲情温暖的书写,共同构成了作品真正的风骨。在她看来,真正的和平诗篇,需要读者以敬畏之心来阅读。杨四平教授认为,其“心灵与死亡的对峙”“独特的质感”等概括,精准地捕捉到了这部诗集的核心气质。
上海社科院研究员瑞箫认为这部诗集超越了自己的认知,其出色的细节、浩然的正气,几乎可以说达到了完胜。她从脚掌、头骨等惨烈意象切入,指出诗人以真诚的经验与生命的伤痛写作,拒绝技巧性遮蔽惨,并向诗人抛出一个深沉追问:战士在战争前夜,如何面对悬于头顶的生死?
浙江绍兴诸暨市融媒体中心高级编辑康伟从基层视角出发,深情回顾了在当年在北京举行的诗歌朗诵会上一些著名朗诵家朗诵陈灿诗歌的激动情形,充分展示了陈灿诗歌的力量——每一行诗都是一颗子弹。他认为诗集的力量不止于战争本身,更延伸至和平、时代与未来,具有不可忽视的时代价值。
上海文化出版社《故事会》副主编高健指出,这是一位战士的心灵史,既有战争的残酷,也有亲历之后的深沉记忆,更有诗人对战争的深刻反思——他用另一种方式完成了对战争的审视。战争是人性的熔炉,而陈灿在其中守护与擦拭着自己的灵魂。诗中没有战争仇恨的宣泄,更多的是对和平的殷切呼唤,诗句是从弹片划伤的伤口中淌出来的,正如“清澈的爱只为中国”。他认为,写战争的残酷也许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对战争的反思,由此跨越生死,守护尊严,呼唤和平。
上海作协《萌芽》常务副主编、《上海文化》副主编木叶从内容与形式、取材与取法两个维度,将诗集定义为独特而深沉的挽歌与具有咏叹调性质的颂歌——挽歌是无法挽留的挽留,因诗人是伤痕的承载者,颂歌因他在生死边缘中依然放声歌唱而绝不拿腔拿调,因而兼具震撼的力量与柔情的力量。同时,他也指出,陈灿的诗作以“微叙事”与轻抒情具有一种时空的延宕性,以高度个人化的抒情方式完成表达。
原新华社安徽分社主任佘林颖把陈灿这部诗集的开卷之作《一个士兵留下什么》置于百年汉诗写作谱系中与臧克家《有的人》和北岛的《宣告》作比较,从陈灿的诗中读到了真正意义上的伟大,那种直击人性的力量比任何说教都更加强烈。诗集篇幅虽不宏大,却带来了直击灵魂的震撼。那是认真咀嚼过人生经历之后的情感融合——一个人究竟应该怎样度过一生,又能为社会带来怎样的贡献。
原复旦诗社社长韩国强结合自身纪录片创作的经历,援引罗曼·罗兰的名言加以阐释:“真正的英雄,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面对战争的残酷,陈灿选择了这样一种英雄主义——经历过最深重的苦难,却依然对生命抱以不灭的热爱。他说这是他一生中所经历的对战争文学的第三次震撼。
复旦大学教师秦振耀援引布朗肖理论,以“灾难书写”为切入点,将视野投向更广阔的诗学维度。诗集之中的灾难退场,但余震尚存。他认为,诗人陈灿正是在这持续不断的余震之中写作。生死之间的那个瞬间,被诗句牢牢攫住,疼痛被诗歌所延长,而诗本身并不给出结论,只是将疼痛转化为语言。主体的坍塌并不意味着被抹去,而是在废墟之上重新确立站立的伦理。
中华文艺网总编牧野以自身经历为共鸣基础,认为这是一部需要站着阅读的诗歌,陈灿的诗句是战火与热血凝成的瞬间诗情,其中蕴含着朦胧而深沉的哲思。在家国情怀的底色之上,诗人以战士的视角记录下对生命本真的深切叩问。这部诗集,是一座用诗句垒成的英雄丰碑。
上海徽府实业(集团)有限公司郑宏祝董事长以爱诗之人的身份,讲述参会机缘,热烈祝好《瞬间》出版。同时,某企业界文学爱好者朱琳琳到会发言,她用最简短的语言说出了最深的感受,表达了诗集读后心痛的体会。
上海外国语大学俄罗斯东欧中亚学院博士生、石河子大学讲师余丽娜从一位诗歌爱好者的视角,表达了对这部诗集的阅读感悟。她指出,透过诗篇能够引领读者进入一个多维立体的诗意空间,不只是时间空间,还有想象的诗学空间。
上海外国语大学文学研究院博士生霍彤则从身体审美诗学、时空转换策略以及语言风格等诗学角度对诗集《瞬间》进行分析。她指出,陈灿的诗歌实现了从个体经验到集体记忆的转化,从战场创伤到家国情怀的升华,达到了战士与诗人"异质同构"的境界。同时,其诗歌创作呼应了当代对英雄主义、家国情怀的复兴需求,在当代中国文学史上,具有独特的文化意义与时代价值。
研讨会的尾声,上海戏剧学院教师、青年导演安强先生与华东师范大学英语系中英文双语主持人阮轶丽女士,以饱含深情的声音,朗诵了该诗集里的《瞬间》。那些在讨论中被反复提及的诗句,终于以声音的形式在会场中重新生长,直抵每一位聆听者的心底。
最后,诗人陈灿再次起身,向所有与会者致以了最诚挚的谢意。他的声音平静,却仿佛携带着整场研讨会上被反复敲响的那些词语——骨头、疼痛、瞬间、永恒。最好的致谢不是言语,是那些被写进骨头里的诗,已经找到了愿意倾听的耳朵。会场随即响起长久的掌声,仿佛每一双手掌的碰撞,都是骨头与骨头之间的致意与回响。
闭幕式上,杨四平教授作了凝练而深邃的学术总结。他指出,这场研讨会不止于解读一本诗集,更是在词语的骨骼层面对当代诗的伦理硬度进行了一次系统考察,陈灿的诗将生命最脆弱的瞬间锻打成了坚硬的词语,这正是“声音里的骨头”的核心命题——瞬间、定格、永恒。本次研讨的文学意义,在于它完成了一次对当代汉语诗歌疼痛书写的重新标定——“骨头”这一意象从个体经验的剧痛中提纯出来,经与会学者的反复叩问,逐渐显露出集体性的、时代性的历史回响。同时,这部以军旅为底色的诗集,重新唤起了对牺牲的疼痛与担当的庄重回望,为当代诗歌注入了一股久违的刚健之力。这场研讨会既是对《瞬间》的学术回应,也是当代诗歌在军旅主题、伦理硬度与审美自治之间寻求平衡的一次重要思想实验。(霍彤撰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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