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有情风有意
——读龚学敏《遇见藏地 心有风马》有感

两三年来,我陆续读过诗人的几本诗集,相比其他几本诗集,该本诗集则把藏地的精神、文化和生活等众多的区域元素包括进来。这些年来有许多写藏区的文学作品,不管什么题材的作品,读者阅读后,能切实地感受到作者对这片土地有着一颗深层、发自心底的爱,这样心中的风马才能表达最美好的心愿。藏民们对万物有灵的信仰,以及与自然共生共存的信念,就像神话一样的美妙而传奇,更像童话世界一样吸引着世界各地的游人。
诗人出生于九寨沟,这里位于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诗人是生于藏地、长于藏地的土著诗人,他从家乡吮吸着渗入骨血的熟悉气息,家乡的一草一木更是作品生命元气的源头,诗集中展示的无论是抽象的人文历史、民俗风情,还是具象的自然景观……,都倾注了诗人对家乡一片浓厚的感情。曾几何时,藏地是国内外游客打卡的网红地,那寥廓的天底下,一望无垠的雪山上,诗人用“这幅关于这片极地的背景之中/独步天下/我无法用蘑菇来想象那些帐篷/只有狼的声音制成的外套/连同冬天穿在我的身上/尔后,探出两只前爪并用绿色的目光/端坐于雪峰之中/窥视那条通向布达拉宫的/来路”(《西藏。虚拟的钢笔画》)描绘,几句话,极地背景的壮美让人看了还想再看。“松潘高原的春天/就是记忆中雪白的母马,从我洞开的门前/倏然而过/如同那些草胸怀博大的发芽”(《松潘高原的春天》),寥寥数笔,高原的辽阔,马儿的自由,尽在眼前。
“有一只遇见狼的手,穿过牛粪燃起的火焰/走在沼泽中央清纯的云中”(《遇见狼》)读出野外遇到狼时,人生命的危险,诗人又用牛粪的火焰温暖着狼,这里没有猎杀,有的是人与自然的共存共生。同样还有“我看见鹰坐在自己的翅膀上思考。鹰/看见太阳沉浸在自己的光芒中释放光芒”(《带着一本神话传说旅行》),我看着鹰,鹰和太阳彼此看着各自的光芒,构成了天底下一幅美丽的自然图。“作为信使/作为万里之遥的一位白马的智者/舔我的手心。不时/冒起剧烈鼻息以及扬起圣光笼罩的尘埃”(《在藏语的怀抱之中》),描写出了人与动物的和谐,还有人与自然的和谐以及地方民俗文化。“那些力图走上山顶的人/如何绕天池而行/如何抬起他们终生亲吻大地的额头……多年以后他们手中佛珠的转动”(《白色鸟》),“植物们,一律倾诉只有几天的爱情/对于经幡/以及在它高贵的脚下不停食草的羊群……藏刀。作为一种男人的首饰”(《在大录藏区的森林中》),“亲吻大地”是对自然、对家乡深情的表白,“佛珠”、“经幡”、“藏刀”则把藏民生活的元素融化在诗中,“在它高贵的脚下不停食草的羊群”构成了人、动物和自然的生活圈。
诗中有藏民们对自然的敬畏,对生命的崇敬,彰显了当地民风民俗,描写鱼儿、羊群、风、鹫、鹰时,“在鱼渴望站立起来/成为这片草地的酋长时/羊群们珍藏低草中的那些露珠……连同鱼类象征智慧的胡子一起/置于草原水草丰腴的腹地”(《沿白水江进入青藏高原边缘地带》),“行走在青稞们的声音中/在风肥硕无比的腰部,睁开一只眼睛/红色的鹫们/自雪峰深处款款来临/尔后,无声地熄灭。一片祥云之中……和牧人遗失已久,依旧卓越繁衍的/羊群”(《青稞和我们的生活》),“人类最好的护士,是鹰/是引导灵魂进入天堂的一丝感动”(《仰望鹰的一种心灵过程》);“兔子在阳光冻僵的树枝上撒野,风/把苍鹰的影子凋谢在月光的褐色中……在刮走一片片阳光的风的缝隙里/发芽了”(《鸟鸣》);“一场雨童话的注脚,把一丝黑发拼成一个/黑夜。风把拼凑的梦话吹成一棵花楸/风把风吹在风中/风把亲人的影子吹进歌谣里”(《把路上的雨滴带回家的妇人》);“风,遇见一个念头,便把念头孵成/另一个风/去见一个新的遇见”(《理塘县城仁康古街……》)。这里的风、青稞,是藏地的环境和生活,更是藏民的精神传承,思想的火种一代代绵延;“雪峰深处”、“祥云之中”红色的鹫、青藏高原上空的鹰连接着人间和天堂。
草在诗人的笔下赋予了灵性,草地和人们对话,我们与小草交谈,我们自己说累了,小草不知疲倦地为我们净化着人类赖以生存的空气,“草地无边辽阔。使人想起/一些疲惫的语言/在我们四周筑起一道空气洁净的墙”(《诗歌以及和草地的交谈方式(一)》),“九寨沟,就让她们的声音,如此放肆地/蓝吧。远处说话/的草,把故事涂在黑颈鹤长唳的背景中”(《九寨蓝》)。诗歌中的小草像母亲一样,养育着河流,“一棵草的阴面,可以无端养育一些白色河流/在季节月光般智慧的无名指上……一片帆,躺在草地深处经典的腹部”(《雪山断章》)。小草和青稞一样,坚韧中充满柔情,就像藏地的姑娘一样,“站在青稞们坚实外壳的边缘/充满柔情。并且听我歌唱……在智者的目光深处/会产生一座精美的庙宇,和一些纯情的少女”(《草地。还有那支多年以前走过的队伍》),这里的“青稞”“庙宇”都是藏地的生活和文化元素,更是藏地文明的记忆。
诗人不惜笔墨在诗歌中多处对藏地的女人给予热情的赞美,她们美丽而神圣。“在空旷的草地中央,我看见比黄昏还要澄明的/珊瑚,以及身穿洁白石头制成的袍子的女人……身着藏袍的女人/透过你黑色树荫的身影,我看见/从未看过的火焰了”(《遇见一位黄昏时分的藏族女人》);“牧羊的女子依旧雍容华贵。猎手狐皮的帽子……”(《诗歌以及和草地的交谈方式(二)》);“在旱季,一棵树的旁边需要一位奶水丰沛的/女人,和她们随身姿摇曳的珊瑚……女人把青稞和自己播进肥沃的土地。风吹雪花开/养育那些在阳光中休眠的碉楼和它们的主子”(《雪山之上的雪和嘉绒藏区的女人们》);“就沿着这条盛产女人和鱼的河/我看见在远处的家中/正在修理马车和歌谣的灵魂,站在汗水之中”(《在雪开放为花的过程中》);“有一根手指,长在雪山顶上的旁边/女人/藏语在你们的舞蹈中/一滴滴/从河谷中央最初的寒气中,滴落下来”;“在酥油搭成的木板桥上,藏族女人/用眼睛和牙齿舞蹈”(《在松潘草地的高度中》);“神呵。你的鞭子/在女人的血管中/是一段优美的情歌/长成树了/女人的声音,如同她们微微凸起的腹部/在你高贵的路途中/四处绽放”(《献辞》)。这些诗句中,我们读到了藏地女人的圣洁、高贵、坚韧,她们是家的方向,像渡魂鱼一样神圣伟大,她们的眼睛和牙齿都会舞蹈,她们的血液中流淌着动人的情歌,她们和青稞一样在土中生长,延续着藏地生生不息的赞歌。同样,“一种叫作青稞的日子/被藏族着的女人,用目光一捏/就成酒了”(《青稞酒之一》),“青稞、女人和酒”一下子就把藏地的生活画面呈现在读者面前。
诗集中还有很多的藏地元素,读后对藏地的自然环境、文化信仰、民风民俗有着更多的了解,如:松潘高原、热莫克喀、四姑娘山、色嫫山、玛吉阿米、诺日朗、海子、尕米寺、喇嘛庙、寺院、诵经、诅咒、经幡、转经筒、袈裟、舍利、神、牦牛、羚羊、狼、林鸮、雪豹、天鹅、大雁、藏獒、藏马鸡、藏刀、藏寨、藏袍、酥油、糌粑、格桑花、藏文等等,这些充满地方民族特色的内容,诗集中多处都有体现,是作者对家乡、对祖国最深沉的爱,倾注了作者大量的心血和浓浓的情感,为读者展现了一个丰富而又多元的藏地壮阔画卷。(完)
(《遇见藏地 心有风马》重庆出版集团/重庆出版社出版,2021年9月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