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夜雨 惊醒久违的乡音（5首）

我在“羊湖”边牧羊

羊群被赶上山顶
成了会吃草的白云
从此  天上有了温柔的鸣叫
喊得湖面的表情  一天比一天丰富
我召唤羊群时  湖水为我传声

白云与风缱绻  泪流满天
我孤独地跟在羊群后面
看诵经的人  沿着神的踪迹
在蓝色水晶中  采摘星辰
湖水动情了  无数朵浪花揪住苍天

我在晴朗的天空上  在白雪中央
面向湖水  抚摸温暖的羊毛
我不想周游世界
鞭声惊溃雪峰  横流天下
牧歌凝散的油墨  在山高水净处
借湛蓝和辽远抒情
我  被心甘情愿地囚进画中
在人间与仙境的边野  随风越飘越高


远房老表

远房老俵的远房二舅死了
 
远房老俵是一个独眼跛腿的老光棍
贫困就像拴在棍上的鞭子怎么也甩不掉
二舅一生只爱麻将
二舅曾在麻将桌边怜赐过老俵买药的小钱
此刻 一生的功过像一汪停止流动的水
在兴师动众中淡成一盏凉茶
 
起棺出殡 一哭三里
两付冥牌烧出漫天飞雪
 
老俵凭着半生不熟的瓦工手艺
依依不舍地忙乎砌墓
忘了该有的一两声哭号
众人哭散 老俵双膝跪地叩了个响头
道一声： 二舅，过几年我去陪你打麻将


酒  客            

想起酒后会不会迷路 
老鞋匠的影子就又从记忆中了晃出来
鞋担上始终挂着壶与杯
不抽烟  每憩必饮  
游乡  日复一日
这就是他的一辈子

两里三杯  一村一壶
鞋匠的担子一直夸张地摇晃
而他修过的鞋  让你越走越稳

问他修过多少鞋  他说记不清
问他喝过多少酒  他答  酒比饭重要
两厢糊涂又明白  
秋水流断必有一场雪
蘸酒磨刀  雪地上  到处是鞋印


家在水边  

从流水和每一场细雨盘算
记住潮涨潮落在自家的水湄  
寻找我爱的那棵草
鱼和水鸟   让临水人家   一举两得
不像我   记住一些   忘掉一些

一条河   流经人间五月
水边月色   藏有风声鹤唳
夜半星光时常映满水底
打鱼晒网   也见得帆影远去
天   终有一天从水底流尽
浊浪清波   怎能事不关己
人间喜雨在此涨潮
泛滥成灾后   将不幸一一打捞

水上风大   倒影无辜
荡漾与漂泊之后   雪  
落入枯茫的季节   封杀我的无言之冬
山河故人能否原路返回

远方   传说的雪山整个倒下
门前的水只涨了半寸
乡关久未曾见   顺流推舟 
山是山   水是水


一场夜雨  惊醒久违的乡音    

风声   雨声   穿越今夜
钟鸣敲碎月光
街市的孤伞找不到天明
最后一只鸟   在灯光下梳洗
倒影   漂荡出久别的青山  
岂止骊歌一曲

不须表露泪落如斯
雨很小   未曾水涨船高
无语的陶罐   接满灯焰
最初的涟漪开口说话时   谁被拯救  
洄溯中逃散   舍身泅渡的人忘却归途
某一回手捧跳珠对天探问
直到掌上雨滴结满青铜的铃铎

炊烟牵缠古塔   千年不悔
今夜的青衫斜斜地飘
时光沦陷后   路上空无一人
夜雨终将流向远方   怀乡
落寞处   轻易就吐露了真情
心中的潮汐牵肠挂肚   载舟覆舟
雨声惊魂   适合用方言疗救
含混着蛙鸣和破晓的鸡声

岁月逃遁   缱绻出愁绪   日久年深
当倒悬的星辰坠落沉默的乡土
是谁埋葬了声泪俱下的谣曲
今生今世   终将在迷路后
跟随一滴雨   聚散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