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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届“沈尹默散文诗奖”获奖作品展 | 提名奖 · 王幅明:《玄鸟归来》(选章)

2026-06-18 作者:王幅明 | 来源:大赛组委会 | 阅读:
王幅明,1949年10月生,河南南阳人。编审,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中国作协会员。出版文学著作13种,主编大型散文诗选本多种。获中国散文诗重大贡献奖、河南省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河南省优秀图书奖等奖项。



悲喜黄河

  河,是一座城市的年轮。 郑州,因一条大河流过而自豪,而悲伤,而欢笑。 当然,黄河并不属于郑州,她只是从郑州身边流过。但是,黄河流经郑州,留下了太多的故事。 这些用泪与笑写成的故事,全都流进了民族的史册。 史前的大河村遗址,存留了远祖的身影。 邙山炎黄广场,展示着先贤的鼎盛。 邙山有大禹岭。大禹站在山岭之巅。大禹乃治理黄河的始祖。禹受舜命,修理河道。经过数十载不懈的努力,不羁的黄河第一次被驯服。 邙山有毛泽东视察黄河的纪念地。摄影师拍下了这一瞬间,成为黄河历史闪光的的一瞬。 “一定要把黃河的事情办好。”他沉思许久,留下一句话,掷地有声,响过黄河的波涛。 国家治理黃河的机关,设在郑州。经过数十载不懈的努力,不羁的黄河再一次被驯服。 黄河南岸,花园口决堤堵口纪念碑表情忧郁。 抗日战争初期,为阻止日军西进,国民政府炸开黄河大堤,致使豫、皖、苏三省44县蒙受水患,89万人惨死,390万人流离失所。黄河血泪滔滔,被迫改道8年之久。 曾经的悲伤,已经流入大海。 如今的黄河,总是露着笑脸。黄河游览区到处是渔村、湿地、休闲农庄,时刻向游人招手。

《玄鸟归来》 王幅明 著
河南文艺出版社2024年12月出版

 

紫色
 

  数不清的薰衣草,高扬着写满爱字的面孔,诱惑着每一位游客。 哦哦,这里不是普罗旺世。并非地中海沿岸的异国风情。大河之南的一块滩地。流淌着诗经乐府唐诗宋词余韵的母亲河,流经一家现代气息浓郁的薰衣草庄园。 波涛般起伏的薰衣草花海,涌动着阵阵紫色情潮,向游人袭来。 久久压抑的浪漫,在此处决堤。

  人们误解了紫,好象紫是红的升级版:红得发紫。 红是原色、单色,热烈,唯我独尊。紫是合成色,红中有蓝,蓝中有红,两者相互依存,相互包容。红,产生冲动;紫,滋生浪漫。

  空气里弥漫着薰衣草的花香。 你们好吗?我问候每一颗薰衣草。 当我蹲下身来,才发现薰衣草也有多种模样:狭叶薰衣草,齿叶薰衣草,蕨叶薰衣草,四季薰衣草,西班牙薰衣草。她们都异口同声地回答: 等待爱情!

  这里是情侣们的天堂。让梦想飞翔的天堂。 望着古老的金德代克风车,梦想也象花丛里的蝴蝶一样翩然起舞。 我听见薰衣草在我耳旁悄然低语: 只要用力呼吸,就能看见奇迹。

  世界很大,也很小。天地世界只有一个,人间世界却有无数。 一个男人,手牵着心仪的女人,走进一幢童话般玲珑的教堂。 新的世界,从此诞生。

落幕

  在婴儿的啼哭声中,幕布徐徐拉开。当心脏的起搏图像成为水平,大幕瞬间落下。 永难忘怀的一幕:父亲在弥留之际让我紧紧握住他的手。他在安详中长眠。可我觉着,他永远都在醒着。

  老艺术家的告别演出。多次忘记台词,颇显尴尬,他不停向观众道歉,赢得的却是海潮般的掌声。 一个不事张扬又名不见经传的单身工人。去世后,人们从他的杂物中发现了一些信件,是从各个灾区或个人寄来的,全是捐款收据和感谢信。 一位大演员将美丽永远留在人间。在如日中天时突然息影,独身,隐居,直到几十年后寂然离世。

  高原上的枯树吸引了我。也许有数千年的树龄,不知见证过多少王朝的兴衰。只有干枯的树干,部分树根裸露在外面,根须已与大地融为一体。枯干的洞穴里长出幼苗,鲜艳无比。 狭窄的小巷,稀疏的住户,高低不平的道路。可就在这道路的下端,隐藏着惊天的秘密。谁会料到,2000 多年前,这里曾是繁华的都市?

  大幕落下了。观众都已散场。 清场时,发现有一个人依旧坐在座位上。他沉浸在剧中不能自拔。 迟到的信件静静地躺在邮箱里。谁来开启?收信人已在孤独中离去。

暗处

  只有身在暗处,才能看清强光下的事物。 可观察过人类的朋友猫咪?猫在捕捉老鼠前,常常隐身暗处。 有人抱怨暗处生活,以为会埋没自己。他们也许不知,周文王正是在监狱羑里城,推演出传世的《周易》;老子隐居函谷关,写出了普世教科书《道德经》;陈景润在6 平方米的斗室,完成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 有人喜欢在聚光灯下频频亮相。才华被放大,缺点也被放大了。一件丑事在无名者身上,也许是小事一桩;因为是公众人物,便瞬间变成公敌。 更多的人满足于平静的暗处生涯,其乐融融。身在暗处,心态却阳光明媚。 一场狂风过后,高大的树木被折断腰身,甚至连根拔起;暗处的那些弱者,包括微不足道的小草,全都神奇地存活。

陌生

  无法不面对陌生。 一天到晚,总会收到无数个陌生的电话,向你推销产品,问你买不买房子和黄金。 曾经熟悉的城市,熟悉的友人,甚至自己,突然间,全都不敢相认。 在一场令人捧腹的欢笑之后,你意外发现,自己的丑态被人出卖,刊登在网刊和微信中。那个滑稽的人是我吗?一瞬间,对这个世界,感到彻骨陌生。 也有令人惊喜的陌生。进出小区的大门,全身制服的保安绅士般地向你微笑问候。此刻,突然觉得,自己也在不经意中变成绅士。

贺兰山照出我的前身

  走着,走着,一束强光照亮了我。 贺兰山,蒙古语中的骏马。在我的眼中,它是有着体温的铁壁铜墙。 几乎看不到任何植被。一揽无余的坦荡。骨胳似的不同颜色的岩石,像在炼狱里浸泡过。 大山阻挡沙漠东侵和寒流南袭,用强健的身躯庇护着这里的一切生灵。草原与荒漠有了分界。 残缺的古长城与烽火台,废弃的军营,书写着血与火的故事。 雄鹰在山顶飞过,紧盯着一切来犯者。雄鹰疲倦了,摔倒在山下,最终成为化石。 耀眼的格桑花,高声诵读写给英雄的颂词。 这座山,照出我的前身。今天,它又重新塑造我,为我的灵魂输氧。 一个忘年的老者,在迈向山巅的道路上,健步如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