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芋（外一首）

比起流水，风的性子更急
它催洋芋开花，并带走她们
把枯败的部分，留给母亲
留给在土地里刨日子的人
陡峭的山坡上，洋芋白花花的
像一堆堆棉花，捂着冰冷的土地
准备御寒，过冬
一场雪，把故乡绘成同一种颜色
包括亲人的头发，柴火的灰烬
和那个在病痛中去世的人
我们围着火炉，像烤一颗洋芋
把自己烤熟，烤焦
像火苗般，一点一点
舔舐并吞掉自己
我们都是行走的土豆
在不同的地方被冠以不同的称呼
——洋芋、土豆、山药蛋、马铃薯
从乡下到城里，从泥土到餐桌
在一条不归路上
我们经历着泥土里的黑
和雪花的白
 
 
牵牛花
 
歌声消失了，似乎
从未开过口，或一直如此沉默
风吹过，一起耷拉着脑袋
像犯错的孩子，与篱笆一同罚站
它们，是你我中的一员
曾在月光里攀爬，在风雨中成长
 
扶着枯木，向上攀爬
像爬一座山，山顶风寒
而枯木的尽头，我们手足无措地
试图接住第一波霜，第二波霜，第三波霜
但风不允许我们高过秋天的云
当天空和草木一样弯成一张弓
云越来越淡，日子越来越轻
像被掏空的躯体
那一朵、一排、一片低头的牵牛花
是我们向世界最后的一次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