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欲九歌(小长诗)
美是一种体验。
——【英】戴维·赫伯特·劳伦斯
一
千古箫声荡漾起本能的开头
人面相映,桃花的激情
又迎来新岁冲动的眩惑
欲望是时刻需要相信的肯定
你的光彩,绝非是种
习惯的漂亮
柔软的坚韧今夜是这般深邃
仿佛所有能够激起满足的饥饿
都是你充满风暴的眼睛
快乐就将𥘵露起
不再隐藏的意愿
秘密已不神秘
如果你是玫瑰,此时
我要尽快适应对火焰的敬重
𢤦得愉快也是种光芒的享受
在所有温柔与刚强的火热所在之处
肉体的空间必定是
另一片晚霞铺满的天空
现在,现在我要藏身于
对你的流连
即算美的诡计超越了一切黑暗
我都得于明亮之中彻底看清
纯洁究竟是怎样一种花朵
一万年时间的摧毁,为什么都不敢
将这鲜艳的衰老丢弃
二
莫非某些荒唐的奇景
早已是根深蒂固
犹似再老的枝头
还会飞来灵活的夜莺
今晚我们快乐的歌唱,就是
相互吸引最好的表现
羽毛在加重兴奋的重量
所有消灭仇恨的勾引
在源泉喷射之前真切的获得
均是那么完整
应当说,某些安排
比实际生活更为重要
譬如皮肤内美丽的本质
是你根本就不想逃离的
舒适的位置
譬如许多时候人性无法展示需要
蜜月并非都是日常
所能见到的日子
因此有时占据就成了
充满善意的拥有
一个无拘无束肉体的国度
理所应当必须发扬
自由与愉悦无限的名声
我可爱吗,眨眼间的童话
立时便会悠然盛开理解的芬芳
生命的许多吃惊,难道不正是
由无数拒绝不了极端感官
所赋予的
三
此时凝神的旋律又开始萦回
围绕的道路都是
甜蜜的核心
如果没有身体
我们能拿什么向世界
汇报一种深入生命的梦想
星光下的追逐可能是幼稚的
但每次意想不到本能的突破与超越
不是恰好深刻还原了
人类最初的美好
阁楼又将开始起震荡了吗
浑圆变幻着你姿势妩媚的呈现
一切焦虑远去
喜欢,在清澈抹去
所有的痛苦和伤痕
这一刻的缓慢和激烈
是躯壳最能演变精彩的故事
这一刻,揭示爱的不可思议
总在轻重缓急强烈地延伸
起伏的时间能够带走这里的永恒吗
在肉体的家中
高山倾斜而来的那刻
所有期待的神圣,再度召唤起了
活力的上帝
四
是的,没有什么最终
会在欲望中褪色
荣耀也不过是
另一种灿烂面具
而在这,赤裸绝非
是种孤立无援
我们一起拥抱了快感新大陆的到来
巨大安慰已然降临
纵使我们总是猝不及防
可我们随时也准备了
绝对的敬意
渴望已能用双手学会说话了吗
你我彼此委身于光滑在挖掘什么
隧道依然固守着你昏暗的意识
如同不会萎缩的吞噬的照𤓓
正将我不能疲惫的兴奋
直接在朝
永不厌倦的神奇抵达
莫说花朵纷落全是什么可惜
幸福的濒死感,有时就得
感谢那些为原始的高贵
而膨胀的天堂
此时你终于有机会滋养我了吧
灵魂深处的交流,是否注定
就像一场空白的美丽
还是这般
简单 丰富 而坚定
五
为什么千百年来碳基生命
都不愿放弃快乐的继承
像是不愿看到夕阳后的毁灭
所有的源泉还是这般活跃
丰饶繁殖从你开始
便又懂得了
性根本不是个什么错误
人类体内幸福的节奏
犹如时刻都想
回响的一种闪电
我从不恐惧这宛如
微风中诱惑的荡漾
因为它不是
即将充满道别的战斗
相互温柔地埋葬有时在贫乏岁月
无疑也尤为重要
现在大地挡住我们
万箭穿心的去路了吗
爱神的翅膀是深沉而非轻佻的
我们确实需要许多黄昏,用来
迎接快乐重量的日落
融化将在打量中继续扺达
如同相爱是个持续的梦境
此刻把我再度引入
一生必须热爱的河床吧
但愿所有的明媚都属于你
哪怕是没有语言的
欲望中漂亮的粉碎,也应当
全是你流水
折射的抖动
六
今晚,我仿佛终于看到了那些
透明重量中生命的诞生
看到了没有躲在压力下
心灵需要的所有捕获
欢快的同频共振,必须是要
由终生来慢慢稳定品尝的
今晚我们仍将加倍跟随
情欲伟大的指引
让陶醉重复攀爬往日愉悦的山峰
让爱的美酒,平息
所有死亡的幻觉
满足还得再次撕开自己
风景美丽的云雾
舞者不妨躺下装点起人性的绚丽
切莫让本源的财富荒废
就让相互征服后的血液
沉寂一阵吧
密境依然是你身上,可以
显现任何呻吟的地方
还需欢呼和庆祝点什么吗
或者祝福也可于感性双唇
以舌头谈些鲜活的体会
我一生是否真的已触抚到了
某件罕见的王冠
这永不关闭只向真诚敞开的身体
除了上下左右都是愉悦的中心
历史是否愿意告诉我
世界的真正相连,其实便是
心灵信任最勇敢的
捍卫与保留
七
恍若无止境醉酒的吟唱
又把熟识的陌生
千百遍地飘逸起来了
应当𠄘认,人性的起点
在你这永远不会为时过晚
就像袖子藏着需要伸展的胳膊
我们的皮囊,依然都还藏着
欲望的灵魂
当美丽的燃烧又突临我身
我必须注意所有滚落的泪珠
并非就是激情的熄灭
我们要感谢上苍给了快乐
一个纯粹的机会
它可以把一切狂欢
变为安静的艺术
把波涛埋进永远青春的怀里
并让每一刻电流的颤动,必须承认
梦寐以求也是种美德
而将所有的迷离渗透在你
远未腐烂的曲线之内
更是生活绝不应当迟钝的
一种隐秘的权利
今夜我无需辨别还有什么
将是最艳丽的花朵
无论你的爱又会以
哪种沉默隐形或是现身
在此,都将奔放地涵盖
你温柔的延长
你阳光月光般无法遮蔽的明亮
而这或许同样正是我们
持续相拥后
忧伤的意义
如同翻江倒海已把所有吻
均变成了奔驰的急流
八
现在,你可以完全遗忘
世间形形色色的消逝
用你能够抹去一切的轻波荡漾
你甚至还能彻底否定,不是自己
愿意听到的
另外一些歌声的剌耳
但你绝不可能忘了
眼前的力量是何等的澎湃
孤独者仿佛已为你
涌起了永不退潮的海水
如同呼吸的音乐倚身爱恋的汪洋
试问此时是否往昔所有的挫伤
在滚动的激情波涛面前,都是
那么单调和渺小
还有哪些不尽相同的音符
能从遥远飘来
不会再让这欢喜断然放弃
如果英俊就是灵魂至尊的容颜
那么一百年后,你又能在哪
再找到不是浮现在
梦中的刚强
我很欣慰单纯于此刻
还在用肉体彼此亲密地交谈
它们肩负的使命,也许就只是种
浓郁而和谐的传唱
哪怕到了最后一刻
阴影仿佛都会
散发出芳香
九
尽可能地为我保留
你身体节奏洒满的霞光吧
如果你愿意把“进入”,当作
永远不是一种羞怯的修辞
那么惊世骇俗
将是多么无可比拟的崇高
翅膀已从愉悦中骤然伸展开了
权当飞升就是种意识的旅行
小曲正从交汇的步伐中哼将起来
我们没有在迷乱中
逃离漩涡的侵蚀
今晚你我都是照耀彼此的道路
能够带来微笑的音乐,又怎会
在我们不存疑问的
相互信任间
刹那被犹豫和矛盾消除
千古箫声还将荡漾起本能的开头
请允许我不要太明白
夜晚除了睡眠,继续还有哪些
更美妙而壮丽的作用
你的臀部依然有弹性
谁的眼睛仍愿缺席
千年风流总能使情爱复活
我们实在闭不上自己的视线
不去欣赏由远而来的花香
但愿一切留恋,都不会
引来危险的故事
就像云雀勿要在扭曲中歌唱
游戏从不属于
真诚的开始
2026.6.18~20于广州黄埔
附评:
以肉身为炬:在《情欲九歌》中
重审生命本源的诗性尊严
皇甫伊尊
当代汉语诗歌仍在“情欲书写”的两极徘徊——要么将其降格为博人眼球的感官猎奇,要么以过度禁欲的道德滤镜将其矮化为需要被遮蔽的人性暗面,著名诗人顾偕的小长诗《情欲九歌》,却以九节层层递进的精神勘探,完成了一次对肉身欲望的诗性祛魅。这首以劳伦斯“美是一种体验”为引的作品,没有陷入通俗情欲叙事的甜腻俗套,也没有走向哲学思辨的空洞悬空,而是以“身体的国度”为核心场域,打通了本能与文明、瞬间与永恒、个体与类属的精神通道,让原本常被污名化的“情欲”,升华为照亮人类生命本源的精神炬火。
一、反拨“遮蔽叙事”:让欲望从“人性暗面”重回存在的中心
汉语语境中对情欲的书写,长久以来通常背负着沉重的道德枷锁:我们习惯将其归类为“不可言说的私密”,默认它是需要被理性规训、被伦理过滤的次要存在,仿佛只有剥离了肉身欲望的精神之爱,才配登上崇高的殿堂。但顾偕在《情欲九歌》的开篇,就直接砸碎了这套延续千年的遮蔽逻辑:“千古箫声荡漾起本能的开头/人面相映,桃花的激情/又迎来新岁冲动的眩惑”,他没有把欲望写成需要被克制的“洪水猛兽”,反而将其定位为人类文明最初的诗意起源——那穿越了千年时光的箫声,本就是从生命本能里生长出来的,桃花与面容的相互映照,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被遮掩的“罪过”,而是每一个新的时间周期里,生命最本真的热烈重启。
诗人在第一节就抛出了极具冲击力的判断:“欲望是时刻需要相信的肯定”。这句诗完全跳出了传统叙事里“欲望是负累”的刻板认知,他没有把欲望当成理性的对立面,反而将其定义为确认自我存在的核心依据——你身上的光彩,从来都不是那种被规训出来的“习惯的漂亮”,而是从本能里生长出来的、带着风暴感的鲜活力量。顾偕在这里做了一个颠覆性的空间转喻:“肉体的空间必定是/另一片晚霞铺满的天空”,他没有把肉身囚禁在“物质的牢笼”的传统定义里,反而将其拓展成了一片能容纳所有温柔与刚强的精神旷野,晚霞铺满的辽阔天空里,没有羞耻的躲藏,只有对生命本能的坦然认领。
更有力量的是,诗人在开篇就完成了对“纯洁”的重定义:他没有把纯洁塑造成剥离了欲望的空洞白纸,反而追问“一万年时间的摧毁,为什么都不敢/将这鲜艳的衰老丢弃”——那些跨越了万年时光依然没有被磨灭的本能热烈,本就是纯洁最坚硬的载体,它从来都不是未经世事的苍白,而是在无数岁月的冲刷里,依然保留着对生命本身的赤诚。这种书写,彻底把情欲从“人性的暗面”打捞了出来,让它站到了存在的中心位置:你不需要为自己的本能感到羞愧,所有能激起生命满足的饥饿,本就是你确认自己还鲜活活着的最直接的证据。
二、肉身的诗学:让身体成为灵魂与世界对话的原乡
很多书写情欲的作品,很容易滑向两个极端:要么完全沉迷于感官细节的堆砌,把身体写成没有灵魂的欲望容器;要么完全架空肉身,把爱情写成脱离了物质载体的纯粹精神幻想。但顾偕在《情欲九歌》里,却构建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肉身诗学”:身体从来都不是灵魂的对立面,反而它是灵魂最坚实的原乡,是我们向世界汇报生命深度的唯一载体。他在第三节里直接发出叩问:“如果没有身体/我们能拿什么向世界/汇报一种深入生命的梦想”,这句诗戳破了无数悬浮的爱情叙事的假象:那些脱离了肉身触碰的“灵魂之爱”,终究是轻飘飘的,你所有深入骨髓的感动,所有能穿越岁月留下印记的生命体验,最终都要落脚在皮肤的温度里,落脚在彼此触碰的肌理之中。
诗人没有回避身体的感官属性,但他所有的感官书写,都没有停留在生理刺激的层面,而是把每一个身体的动作,都转化成了精神抵达的仪式:“浑圆变幻着你姿势妩媚的呈现/一切焦虑远去/喜欢,在清澈抹去/所有的痛苦和伤痕”,在这里,身体的触碰不是为了满足短暂的快感,而是成了一种疗愈的媒介——那些在现实世界里积攒的焦虑、伤痕,那些被生活磨出来的坚硬外壳,都在彼此肉身的贴近里,被慢慢融化。他甚至把肉身的空间抬到了“家园”的高度:“在肉体的家中/高山倾斜而来的那刻/所有期待的神圣,再度召唤起了/活力的上帝”,这个“肉体的家”,不是世俗意义上需要房产证证明的空间,而是两个生命完全卸下所有社会面具之后,共同搭建起来的、只属于彼此的庇护所,在这里你不需要扮演任何社会角色,你只需要做最本真的自己,就能获得最完整的接纳。
顾偕还在诗里构建了一个“无拘无束肉体的国度”,他明确提出这个国度要“发扬/自由与愉悦无限的名声”,这不是很多人误解的“纵欲宣言”,而是对身体自主权的郑重认领:我们的身体从来都不是被伦理规训的客体,不是被他人凝视的展品,它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拥有完全主权的自由领地。在这个国度里,你不需要为自己的愉悦感到愧疚,不需要用世俗的标准来审判自己的本能,“一个无拘无束肉体的国度”,本质上就是一个让人性完全舒展的精神乌托邦,所有的吸引都是真诚的,所有的拥有都是带着善意的,没有胁迫,没有伪装,只有两个生命最本真的靠近。
这套肉身诗学最动人的地方,是它打通了“瞬间”和“永恒”的边界:很多人都觉得情欲带来的快感是短暂的,稍纵即逝,根本留不下什么永恒的价值,但顾偕在诗里反问“起伏的时间能够带走这里的永恒吗”——当两个生命完全交付彼此的那一刻,时间其实已经失效了,那些在肉身贴近里抵达的极致体验,已经变成了刻在你生命里的永恒印记,它不会被流逝的岁月磨平,反而会在漫长的人生里,反复给你提供对抗虚无的力量。
三、重解“本能”:让原始的生命力量跳出“低级欲望”的偏见
在传统的认知体系里,我们习惯把“本能”和“低级”划上等号,觉得那些从原始时代延续下来的情欲冲动,是人类还没有进化完全的证明,是需要被理性不断压制的存在。但顾偕在《情欲九歌》里,完全推翻了这套偏见,他把人类延续了亿万年的本能,定义成了“原始的高贵”,那些从生命最深处涌出来的欲望,从来都不是什么羞耻的存在,而是我们对抗生命虚无的最坚实的底气。
他在第五节里直接点破了生命延续的本质:“为什么千百年来碳基生命/都不愿放弃快乐的继承/像是不愿看到夕阳后的毁灭”,所有的生命都在本能地追逐情欲带来的快乐,这不是什么浅薄的选择,而是生命刻在基因里的、对抗死亡的本能——你在情欲里感受到的浓烈的鲜活,本质上就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被虚无吞噬,你在和另一个生命的贴近里,完成了对“有限生命”的超越。他甚至直接为“性”正名:“性根本不是个什么错误”,这句直白的宣告,像一把锋利的刀,划开了套在人性身上几千年的伪道德外衣:我们从来都不需要为自己的生理本能道歉,那些把性污名化的叙事,本质上是在剥夺人性最基本的鲜活权利。
诗人把情欲带来的体验,比喻成“时刻都想/回响的一种闪电”,这个意象用得极为精妙:闪电从来都不是黑暗里的隐患,它是划破沉闷夜空的光亮,是能唤醒所有沉睡生命的力量。他明确说这种本能的荡漾“不是/即将充满道别的战斗”,很多人把情欲写成两个人的博弈,写成彼此占有、彼此消耗的战争,但顾偕笔下的情欲,是“相互温柔地埋葬”——两个生命把各自在现实世界里积攒的疲惫、孤独、伤痕,都在彼此的贴近里温柔地埋葬掉,这不是零和博弈的争夺,而是双向的治愈,是1+1远大于2的生命扩容。
他甚至提出了“欲望中漂亮的粉碎”这个极具冲击力的概念:当你完全向另一个生命敞开自己,放下所有的防备和伪装,你看似“粉碎”了独立的个体边界,但这种粉碎不是毁灭,而是像水流一样,两个生命完全交融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有的碎片都折射出彼此的光亮,这种粉碎带来的,是比独自存在更辽阔的生命体验。这种书写,完全把“本能”从“低级欲望”的泥潭里打捞了出来,让它拥有了足以和所有崇高精神对话的高贵属性。
四、情欲的终极指向:以全然的信任完成人类最勇敢的精神联结
《情欲九歌》最难得的地方,是它从来都没有把情欲当成最终的目的地,诗人所有对肉身、对本能的书写,最终的指向,都是灵魂层面的全然信任,是两个生命卸下所有防备之后,达成的最深刻的精神联结。他在第四节里写“灵魂深处的交流,是否注定/就像一场空白的美丽/还是这般/简单 丰富 而坚定”,这三个层层递进的形容词,刚好点破了真正的情欲最核心的特质:它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算计,没有世俗利益的捆绑,它的起点非常简单,但两个生命在完全交付的过程里,会生长出无限丰富的生命体验,而这种体验最终沉淀下来的,是足以对抗所有岁月动荡的坚定。
在诗的最后一节,顾偕把这种联结的意义,抬到了整个人类文明的高度:“世界的真正相连,其实便是/心灵信任最勇敢的/捍卫与保留”。很多人谈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时候,总习惯从宏大的社会结构、公共秩序的维度去切入,但诗人在这里给出了一个最朴素也最根本的答案:人类所有的联结,最原始也最牢固的起点,就是两个生命在情欲里达成的全然信任——你愿意把自己最脆弱、最私密的部分完全交付给另一个人,你不需要防备,不需要伪装,这种完全敞开的勇敢,就是所有人类层面的信任的最初原型。
他把这种体验比喻成“触抚到了/某件罕见的王冠”,这件王冠从来都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权力、财富能换来的,它是只有两个完全真诚的生命,在彼此全然的交付里,才能共同拥有的精神珍宝。这个“永不关闭只向真诚敞开的身体”,本质上就是一个最纯粹的精神容器,它不向虚伪的人敞开,不向带着算计的人敞开,只有你拿出全部的真诚,你才能触碰到它所有的愉悦中心。
顾偕没有回避死亡的命题,他写“让爱的美酒,平息/所有死亡的幻觉”——当你在情欲里体验过那种两个生命完全交融的极致体验,你就不会再恐惧个体生命的消亡,因为你已经在这种联结里,触摸到了生命延续的本质,你已经把自己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另一个生命的鲜活里。这种对情欲意义的终极升华,让整首诗完全跳出了“情爱书写”的小格局,拥有了足以和人类所有终极命题对话的厚重感。
最后我们必须指出: 《情欲九歌》不是一首写给片刻欢愉的情诗,它是顾偕写给所有鲜活生命的、关于本能尊严的精神宣言。在这个越来越多的人把爱情当成精准计算的交易,把身体当成可以标价的商品的时代,这首诗像一把烧得热烈的火炬,重新照亮了我们生命最初的本源:你不需要用世俗的标准来审判自己的欲望,不需要用伪善的道德来遮蔽自己的本真,情欲从来都不是人性的暗面,它是你确认自己鲜活活着的最直接的证据,是两个生命能抵达的最勇敢的信任,是我们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能握住的最温热的、对抗虚无的力量。当我们终于放下所有偏见,坦然认领这份从远古延续至今的生命馈赠,我们或许才真正读懂了:所谓的人性尊严,从来都不是剥离了肉身的空洞崇高,而是你愿意以全然的真诚,以肉身为炬,和另一个生命一起,共同照亮彼此的生命旷野。
2026年6月21日父亲节写于广州海珠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