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端午前后的那些草木（组诗）

艾草
 
远《离骚》而生长的灰蒿，苦了那么多天
五月初的阴历只给民间
一个救赎的寄托
一个祛邪的咒语就可包治百病
 
那么一捆也不值一块钱的野草
虽然生长成《本草纲目》里
虽然也被《诗经》颂诵过
毕竟那只是穷人的救命稻草
市井里熏蒸，寒门里炙烤
泡洗泥巴里的双脚
涤洗拉出高粱玉米粪便的肛
也可挂在门头上
防恶鬼防妖邪防小人
祛湿寒祛瘴气祛邪毒
给我这个写诗的人一点点小灵感
 

飞薕
 
多么洋气的名字
是不是有英格兰皇家血统
与威廉几世有关？
可是，田边、地头、路边
草甸，牧野
无处不生的贱民
真正在端午时开花的江湖野草
 
那个带着一身尖刺的土气
一直在郎中的药剂里
祛风清热，凉血止血
化民间的湿气
止人间的疼痛
我却不知道能不能化解
三闾大夫心中的痛苦？！
 

斜茎黄芪
 
高贵的黄花，定是皇家的色泽
却斜长在民间
点缀着墙角、街边
全株可入药、无私如那些老农
 
亦俗亦雅，亦芳亦秀
补气升阳，利水消肿
秀若仙女，可利阳气
迟早会在五月
花开河边，助屈公子一臂之力

 
宽叶独行菜
 
可食的草木，必是民间的记忆
扯一把入口，虽然苦
也利肠胃
便给人间大爱
 
端午的人们，提一个篮子
采撷男子的远行
曲曲，野韭，酸柳
可谁知道“独行”也是野菜
 
开水烫过，酱拌独行
多么可口的一道
我想，当年东坡先生定会咸为赞赏
时珍先生也“啖”得无厌
我取一把，摆上餐桌
回看民间疾苦
忆想自然福贵
 
 
芍药
 
有牡丹之容，并无牡丹之心
“赠之以勺药”的字句一直活在《诗经》里
阳历六月，那些活过的雍荣华贵
占据花魁，手写的粉白
在山谷野，柔软如丝绸
 
我去过好多地方的芍药谷
芍药沟，芍药坡，芍药川
我那天却去了芍药园
每一棵芍药都成了自然与人和谐存在
也是自然主义诗意载体
芍药便从价值观念里挣脱出来
化作了一副良药，从意蕴的象征走进民间
 
总不会把清热凉血，养血利肝一笔抹去
种植进《本草》的赤芍、白芍
我只是拥有窗前的一盆、两盆
在沐风淋雨

 
芒麦草
 
绝不愿与狗尾巴同植
我以为比狗尾巴更有份
青黄的芒，如凤如凰
孔雀开屏一样
也有麦子的俗，才有高贵
不择一地，活在民间
 
路边，阡陌，还有那块盐碱地上
也长几簇
我在成吉思汗广场
在胡必烈公园、在植物园、在锡林河边
总能看见
这些没有被家畜吃掉的
芒颖大麦草
 

牧马豆
 
豆科，鸡蛋黄色毛眼眼
这是牲口不吃的草，外号牧马豆
实在名不符实
 
我俯身于此，被豆蔲的形象吸引
诗人冰雪说，它叫野决明
生长在民间的毒素
祛痰止咳，我要去《本草》中寻找
 
一株草的的面目不过是装点的诗性
为何共情？
不一定非要煮成药
我俯身一苗开花的草
边地黄花格外香

 
苦荬
 
一见你就想哭的野草
也是那个被丢弃的娃
就那么一丢
在苦菜与婆婆丁之间
不是个亲生的咋也亲不起来
 
我捧着你的脸，亲了又亲
也亲不出阴历的苦命
瓣瓣里的味，还是那么苦
你却说甜，下火，去邪
那娃真的命很苦
 
娘走了，爹逃了
把你留在路边，你却扎了根
不管随地的尿，出轨的脚
不管地皮的硬
你一出来就是苦娃
没有那婆婆丁，苦荬也很亲

 
牛蒡
 
在林子里潮湿的环境里
牛蒡肥硕而健康
肥头大耳的像貌如守梦的人
做一场绿色的梦
牛蒡便是一次爱的约会
 
煮汤也好入药也罢
行进上百里，才能找到
不一被遗忘娇娘，娇喘吁吁
就连旁边的艾草
也都水淋淋的，我听见野鸡正在导偶
而我，沿路而行
采撷岁月的赠品
 

开花的沙枣
 
走过草原，有倔强的胡杨
三千年的精神
震撼所有高大的树木
浑善达克的沙地榆
是风雨飘摇的原生态
死了还会重生，不屈不挠
草原上从来没有过红枣和黑枣树
我很羡慕诗人贾漫的那棵红枣树
和他那一头的白发
我跟他说，草原上
只有沙枣，酸枣
 
锡林河左岸的一棵沙枣
正在开花，金色的太阳一样
给草地以力量
这里的沙枣，当是人工移植
春秋大梦，也被移植
风吹那灰白的梦想
正是牧马人返乡的愿望

 
丁香色五月，一个语汇的生成
 
丁香一个体系的花色，纲目属科里
五月的花开成夏天的语气
丁香有几种颜色
五月就有几种语汇
深情地表达花瓣年华和灿烂家世
 
爆马丁香是我身边粉紫红白的一种人生
开花，结籽，爆?，重播
轮
都是以叶和籽入药的存生
和胃气，解涨满
润脾调阳，也可止痛
那里的小毒就如长舌妇
不语则无，一语伤人
丁香色的妇人，是五月的成熟
 

有故事的苇丛
 
故事的发生总是在时间地点里
主角当然也很重要
陪衬不妨也要选几个
那些水涨水涸，也不会影响
故事的发芽
芦苇的生长
钻出水面的绿
都字面的含意和故事的底色
那些登台出现的母子
不过是一场
童年的梦
 
雏子的美，漾溢在妈妈的脸面上
芦苇丛里，一串背景光亮起
我会把这生动的故事记住
待等时间老去
再给锡林河的子孙讲起

 
雷雨淋过的五月
 
开许多花，雨水真好
夏天的云朵就一阵阵过
驮着雨水逛草原
 
榆钱丰硕，杨叶油亮
一群大雁落巢九曲湾
我心情很好
有一个命题叫星星照亮人生
还有一个问题叫何时为夏
 
我与你都有一颗童心
喝着夏天的东南风
吃着叶子缝漏进的阳光
沾夏雨雷声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