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外6首）

折一截柳枝
备上纸钱与清香
父亲一早就出门
总不忘喊上我
而如今
他同爷爷奶奶
住在了一起
清明，我和女儿
也折了杨柳 
插在父亲坟前


《深巷藏香》

巷子很深
夕阳把影子拉长了
风来的时候
一枝桃花探出矮墙

巷口有人走过
巷尾有人住着
中间那段
不知藏着什么

陶罐还放在潮湿的巷口
青藤爬过墙
又爬回来

巷子还是那么深
风一吹
香气就飘出来


《和一棵树相认》

今天风很大
不知道
院墙上那朵牵牛花
还是不是从前那一朵
紫色的花瓣频频点头
像在跟我说话

母亲一早便起身
清扫小院
她养的那条小花狗 
一直围着她
摇头摆尾

我穿过大半个村庄
没遇见一个玩伴
只有院里那棵歪脖子树
老远就认出了我
它站在风里
大声跟我说话


《春之序曲》

春天来了
枝头的桃花 
开得热闹
一朵一朵挤在一起 
眉开眼笑
把积攒一冬的心事
全都开成阳光

岸边的垂柳 
格外顽皮 
伸出毛茸茸的手臂 
要给静静的湖面
轻轻挠痒
让沉默的湖水
也笑出涟漪 

一群小黄鸭
跟在妈妈身后 
排成细细的一行
叽叽喳喳 
等着妈妈
迈出第一脚
走向解冻的远方 

风一吹
所有的束缚都松开
所有的等待都发芽
原来春天
不只开在枝头
也开在
每一颗愿意醒来的心上


《老槐树》

校园还在
只是朗朗的读书声
被流水轻轻地带走了

一棵老槐树
守在寂静的墙角 
陪着这座校园 
不知走过了多少个春天

枝头白了又白
风一吹 
满地都是飘落的雪 

一年又一年 
它迎来送往
在风里 
慢慢活成了
老态龙钟
却依旧天真的顽童


《进城》

清晨的菜场 
生菜、菠菜、空心菜 
刚从土里拔出来
根上还带着泥
她们挤在筐里
等一双双手伸过来
翻拣，挑走最水灵的
剩下的蔫到下午

最后无一例外
被下进汤锅或油锅

就像我那十几岁就进城的妹妹
水灵灵的年纪
在流水线上，一天就过完了
复杂的一生


《父亲》

俗称，泥腿子
在乡下，这种植物丫
随处可见
只要一碗水，或者
一抔土
就可以茂盛生长

逐水，向阳
把自己活成一株蒲公英
随遇而安
是他们这一季的风向
多子多福
是他们这一辈的梦想

因为
生在张岗
活在张岗
最后也埋在张岗
一个中国最不起眼的小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