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诗网

您现在的位置是: 首页 > 中国诗人 > 彭世团

仰望星空(12首)

2026-02-07 作者:彭世团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彭世团,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呆呆的刨猪汤

 

她还在坚守杀年猪,

却没有了杀年猪的力量。

她发出的按猪邀请,

打出的是杀年猪习俗的彩蛋,

散发着年味香。

 

彩蛋打中的人浩浩荡荡,

冲进了村,淹没了网,

猪儿叫,狗儿欢,人情漾,

热气腾腾,雾笼吉祥。

 

有人羡慕,有人紧张,

连夜准备,

交通、安全,吃喝,

“如何让来宾乐而忘返?”

 

来,动手,

烧水,牵猪,按脚,

择菜,排桌、摆凳,

自己做的,自己参与的,

站在田头吃也是那样香。

 

路不通,有人管,

猪不够,有人献,

来来来,往往往,

村里闹,网上嚷,

再来点焰火,鞭炮,

火药香。

 

迷了,

呆呆的刨猪汤,

网上网下在争尝。

迷糊了,

合川的呆呆,

如此声势,怎么办?

 

风过处,

呆呆的刨猪汤,

本淡却浓了的中国年,

吹遍,田园山间,

吹遍,网。

 

 

相许

 

谁还记得《卿卿日常》,

谁能忘记《相许》的阳光?

 

那是明媚的早晨,

充满希望。

那是山河竞秀,

木草流光。

那是蜂飞蝶舞,

百虫鸣响。

那是温暖热情,

青春激荡。

 

看,那是晨来初醒,

登高远望。

看,那是久别重逢,

温情相望。

看,那是牵手起舞,

岁月绵长。

 

站在寒冬的乌云下,

站在朔风的撕扯中,

听,《相许》,

身上便有了暖意,

眼前便看到了春光。

 

你还记得《卿卿的日常》?

我正沐浴《相许》的暖阳。

 

 

太行志

 

一)、

地轴在此忽然站起

把混沌劈成阴阳两面

——塬在西,川在东

岩层抬升的刹那

褶皱间露出

青铜的横截面,

整部被对折的史记

 

二)、

古栈道将绝壁

缝成可通行的裂痕

挑夫的脊椎弯成新隧洞

而王侯的旌旗

早已卷进页岩

化作七十二味止血草药

夯土继续举着残云

箭镞在石缝里

开出淡紫的荆花

 

三)、

嶂石岩的丹霞在黎明

重新淬火

泥河湾古象的蹄印

涌出带陶纹的泉水

所有隘口同时吐纳

蓄积千年的云气

每个晨昏

太行都在清点

身上正在愈合与

新裂开的豁口

 

雪落下来

没有声音

轻轻点亮岩画的,

是一只拖着长尾的红腹锦鸡

 

四)、

盘山道系住星辰

群星俯身时

看见自己的投影——

五台山舍利塔尖

红旗渠铁钎顶端

郭亮村钢钎凿痕

同时泛起

月光浸润千年的

那种冷冽

 

五)、

隘口是时间的关节

开合间

放出黄河又吞回长江

愚公的锄刃

仍在某道褶皱深处

练习接骨术

而每块飞落的砾石

都是母体

向平原派出的信使

 

六)、

青铜钺长成观测站

箭簇转世为光纤

将军卸下的铠甲

正在风电桩基座下

继续氧化

岩画剥落的字节

混入基站电磁波

每场秋雨后

花岗岩的锁骨

便增加一道

北斗校准的刻痕,印记

 

七)、

汉代陶窑的余温

焊接着光伏板接缝

洛阳铲与钻机

在相同深度触到

同一种岩层震颤

石屋窗棂的镇宅符

正将二维码

译成新的禳解术

而云台瀑布突然倒悬——

在纷扬的水珠里

鸱吻与冷却塔

交换着跨越千年的

守恒的寒意

 

八)、

整条山脉开始自译:

将地质年谱转为数据流

把季风译作航线

把断层译成桥隧

隧道掘进机的齿痕

正与古栈道凿印

在岩芯深处达成和解

当最后一根探针

触及地心震源

太行忽然收拢所有支脉

——原来所有奔赴

都是同一道脊骨

在寻找

可以安放的位置

 

 

太行山

 

有一座山,

把世界劈成山上与山下;

有一座山,

把中国劈成山东与山西;

有一座山,

横亘在整部中国的历史;

有一座山,

长在所有中国人的认知。

 

山上有数不尽的英雄,

山上有数不尽的神仙,

山上有唱不完的戏,

山上有写不完的诗。

 

他与青藏高原对望,

一把刹住高原的狂奔;

他把大海逼向远方,

他把平原让给平原,

他让人类第一次看清——

世界的原力,在此。

 

地若狂奔,他伸手勒住;

天若崩裂,他请女娲来补。

炼五色石,补苍穹裂,

从洪水里,捞出人烟几支。

 

彩石瑰丽,水土滋人,

从此,中华有脊,

从此,山河有立。

 

太行,大行,

是力,是旗,

是挺立的脊梁,

是永不断裂的,

中国的“一”。

 

 

输赢之间

 

一个男人输了,

铤而走险,

耍起了铁腕,

抓走了另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赢了,

抓走了另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输了,

抓走了另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赢了,

收获了恐惧,

一个男人输了,

收获了恐惧。

 

一个男人赢了,

创造了恐惧的世界。

一个男人输了,

输给了恐惧的世界。

 

一个男人赢了,

当下。

一个男人输了,

当下。

 

一个男人输了当下,

赢了未来。

一个男人赢了当下,

输了未来。

 

男人,

在输赢之间,

输赢,

在当下与未来之间。

 

 

仙女瀑布

 

《神奇小飞屋》是他们拍的,

仙女瀑布飘飘渺渺。

他们封锁你们的国家,

仙女瀑布飘飘渺渺。

他们轰炸了你们的首都,

仙女瀑布飘飘渺渺。

他们抓了你们的总统,

仙女瀑布飘飘渺渺。

 

你们国家生,

仙女瀑布飘飘渺渺,

你们国家病,

仙女瀑布飘飘渺渺,

你们国家亡,

仙女瀑布飘飘渺渺。

 

那是你们的土地,

那是你们的国家,

那是你们的命运,

那是你们的仙女瀑布,

飘飘渺渺。

 

 

和平坚守的力量

 

他们说,

国运都是他们送的,

美国撤出越战,

我们得以改革开放。

九八年经济危机,

我们入了世贸组织。

九一一,反恐,

我们从容崛起。

2008危机,

我们救了灾办了奥运会。

2018年美国发动,

贸易,科技,生化战,

我们强基,强肌。

还有欧洲那场腥风血雨,

我们接住了多了机会透气。

我说,这一切,

都是因为我们自己,

有所期,有所坚持。

期盼发展,期盼美好日子,

坚持和平,坚持做好自己。

世界的闹腾,世界的作,

才能成为契机,

才能创造奇迹。

 

 

 

送走了,

2026的第一个落日,

喜庆的样子,

漫天血脉偾张,

不是故作热情,

只是礼数应该如此表现。

 

其实,这一天,

我没找他,他也没找我,

各自有各自的仪式,

各有各的交际,

默契不必语商。

此刻告别,

他没有留恋,

我也没有留恋。

 

山那边把他接走的,

我立马开始洗洗涮涮,

生活的发条嘀嗒作响。

吃饭,睡觉,做梦,

醒得来,一声感叹,

醒不来,日历就此合上。

 

相信我还会醒,

在山的这边等他再来。

相信他还会来,

这是自然伦常,

这是人生,也是人的日常。

 

 

对望

 

是的,落日总要去的,

向西,向暗,

向众山合拢的袍襟里沉降,

我留不住,你亦留不住。

 

他转身时,山影恰好没过,

最后一道眉峰,我没有挥手,

衣襟上抖落的金箔,

原本是借来的光。

 

晚霞太红,红得像,

未拆封的契约,

不必说破,我们都读得懂,

那些烫金的期限。

 

钟摆在碗底走着,

水声在瓷的边境回旋,

我数米,数盐,

数纱帘拂动的间隔,

像一个校准仪器的人,

确认世界尚在运转。

 

然而年轮正绕向另一面,

河床在暗处改道,

当你在地球的额角升起,

我在此处埋下梯田的种子,

以晨雾为刻度,

等待某个必然倾斜的午后。

 

这不是告别,从来不是,

是潮与岸交换信物的仪式,

是门轴转动时,锈与光,

同时落在门槛两侧的声响。

 

信我如同信晨光,

会攀过你歇过的山脊,

信你如同信季风,

必按时叩打我的窗棂。

如此我们才敢在每岁此刻,

松开手,让光,

缓缓流回地平线的壶口。

 

而山峦静坐如见证者,

看人间这枚温和的火漆,

年年烙在新旧的缝线上,

你俯身向西时衣褶垂落的余温,

正是我数到第一百零一声,

心跳时,东方泛起的釉色。

 

这是时序,许诺的,

亘古的相望。

 

 

年来

 

年早就在路上,

脚步震落了你的,我的,

心尖上的安稳。

起身,眺望,闲谈,期盼,

一路追寻。

 

旅行的指南翻卷出毛边,

12306的界面挤得发烫,

携程的行程单叠了一程又一程。

我们在追寻什么?

是一抹熟悉的味道,

是刻在骨血里的,年。

 

你我日夜奔赴的远方,

有人正转身离开;

留守的灯火,已缀满窗棂,

在静静等待。

你我驻足扎根的城隅,

恰是他人魂牵的归处,

同样装点着期许,同样守着等待。

 

不是身体踏在旅途,

便是灵魂向着故土。

一路追寻,

那一缕烟火味道,

那一段温热情愫,

那转瞬即逝,却岁岁念起的年。

 

 

南海沉船

 

海是暴虐的,

掀翻了数代人的梦,

让万千奇珍,沉落沧溟。

 

海是温柔的,

珍藏起海底的瑰宝,

以沉沙的璀璨,凝作瑰丽。

 

看千百年木船,朽而不朽,

看青花与珊瑚,相融成器,

看中西印记,藏尽时代的秘密。

 

它们浮起

在博物馆的展柜里

诉说爱恨与欲望

也诉说,一整个沉埋的历史。

 

 

仰望星空

 

天上贴满了,

星星们的过往,

没有一个是瞬时的展现。

看,那一个,

是太阳的同代,

魂魄早已飞散,

我看到的是他的青春影像。

 

我们从哪来?

我们来自天上。

天上的哪个地方?

那个地方一天是地球的一年。

爱因斯坦说,

我们的祖先是骑着光前来,

这成了我们不懂的祖辈相传。

 

我让AI计算,

我们来自何方?

AI烧了半天大脑,

说我们的祖先在一个黑洞边,

正以光的0.9999625倍速飞翔。

 

啊,我所仰望,

是宇宙的档案馆,

我们探索未来,

却在看痕迹与过往,

或许,那能给我们一些启示,

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