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外五首）

担杆山的腰部
稳稳地，悬在空中
凸凸的，横着
扎进幼小的脑海
几十年后
往山上看去
被炸过的巨石
依然横着，悬着
周边的草木和泥土
脱落了很久
露出一大块，风化的疤痕
巨石，一副随时裸奔的样子
担杆山的母体，仍作着
最后的挽留


⊙风的形状

无色透明，空的
不动的时候，不叫风
叫气，叫空气
它，隐形于世间

丽日蓝天
它，动了动手脚
状如卷云

秋收的田野
它，动了动腰肢
状如麦浪

空旷的水面
它，动了动五脏
状如波澜

寺庙里
它，动了动心
状如经幡

地球上，多少人动
风的形状，就有多少种
风，狂的时候
和人，一样


⊙接雨

渔岛上空
云在飘
不厚，不薄
岛上，除了风车茉莉
还长满了叫不出名字的
野花

所有的花，都在等雨
等雨落下
用花瓣接住
接不住的
落地后，溅碎
溅起的还有
起网的鱼


⊙摩星岭上的石头

我没事找事
去白云山上的摩星岭
找一块石头
恋爱中的，失恋的
有事的，没事的
都会去坐一坐的石头

我找到这块石头，坐下
掏出水和面包
吞下后，闭上眼睛
吃下喝下的东西
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我呼吸着我之外的空气
我坐着我之外的石头
我闭上眼睛
我之外的风光
能看到的
不能看到的一切
渐渐成了我的一部分

山巅之上
我重新睁开双眼
座下的石头不见了
摩星岭倒立着
一块变形的石头
拎在山的手里


⊙狗尾巴草

远远望去，秀才山
千千万万条
长了脊骨的毛毛虫
在原野，静静地挺立
绒绒的芒姿
长着一条条细腿
一阵猛风吹过
摇曳后
东水库的坡上
泄下了一片
斜的波浪


⊙扫把草

那是一个扫把草的年代
担杆山，长满了英红的色彩
一片片野果，一丛丛绿草
那时，不知道跑车
不认识法拉利，宝马，奔驰
还没有商品楼
也没有智能扫地机
只知道，有许多牛鬼蛇神
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跑掉
牧牛的少年，野山吹哨
一边野果裹腹，一边割草
捆扎好，挑担暮归
像打靶的战士
新学期开学
砖瓦平房的课室
门后，摆放着
少男少女们，无字的作业
一把把，拉风的扫帚
泥砖的校园，总有
扫不完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