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的地震（原版）

一 震因

成功诱惑了人类之后
害怕受到更严厉的雷霆的惩罚
蛇，深入地下
但并没有因此死心塌地、安分守己
黑暗、静寂和逼仄
把它炼成了孙猴子
在大地的腹腔内
不停地翻筋斗
还用爪子牵扯地母的六腑五脏
疼得她辗转反侧
裂肺撕心

多少高峰因此而瞬间崩塌
多少长河从此而永远流失

二 震时

桥梁被拦腰斩断
而那桥上的大车小车
还在争先恐后地飞奔
仿佛是要用甲壳虫似的自身
去填充欲望的万丈沟壑

无论是多么高大的房子
都像孩子搭的积木
被小指头一拨就稀巴烂

支撑大厦脸面的柱子成了光杆司令
肩扛上层建筑的栋梁已经不知去向
门洞打开，但没有一个人走出
没有一辆车驶入

只有一堵矮墙
像风烛残年的老人摇摇晃晃
它没有倒下
只因它脚下
还有一个娃娃
头顶着石头
护着自己的头
此时，连蚂蚁和壁虎都知道
角落反而最安全

墙的另一边
大人曾力图像霸王一样托住天花板
却被钢筋水泥活活砸扁

探测仪还在废墟上低声吠叫
医药箱并没有垂头丧气
橘红色还在瓦砾堆中
一寸寸地掘进

三 余震

毒日头蚕食着绿叶和荫凉
天人菊像一群孤儿集体成长
树与树互相碰到了手指
却不给对方递送一声鸟鸣

一声鸟鸣能唤醒几许迟钝的树根
一阵歪风能领跑多少小草的歌唱
遍地的玉簪花吐露了肥硕的心声
也拦不住一片可以安插自己的乌云

这个年头最后的几根竹笋
竭力钻出地面，却无力长高
大道的脊梁骨被打断了
再也承载不了大乘的狮子吼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