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与稻草人（5首）

《痛》

父亲的巨手
从童年的天空
落下一场大雪。
我冻僵的哭声，
至今卡在七岁的喉咙。

如今，岁月
教我把每一记耳光
驯成例行的寒暄，
或咽进腹中的酒。

可那些没有变成酒的，
迟迟不肯化——
它们养大了一个孩子，
却养不大
七岁那场雪


《墙头草》

风起，它独自凌乱
雨至，它悄然摇晃

立于一堵矮墙之上
默然垂首
悄悄系紧这份单薄

世事浮沉
总要心有所持——
一枚草叶的摇晃
原是如此广阔


《月是故乡》

在异乡，一弯浅月
悬于窗前
一抬眸
童年旧事，故乡风物
便从父亲被农具压弯的背影里
像月光一样漫出来

遍野的蛙鸣
也潮涌而至
将我淹没

父亲的坟上
草色又深了一寸
炊烟越来越瘦了
家门的灯
夜夜亮着——
归乡的路
总在梦里
越走越远


《寂寞》

一大片乌云压下来
似乎要将什么压垮
一个醉汉
踉踉跄跄
只有风用无形的手臂
扶了他一把

他倚在路边
掏出手机
从上到下
从下到上
翻看着拥挤的通讯录
却一个号码
也没有拨打


《麻雀与稻草人》

村边的稻田铺成金黄
麻雀扑着饥饿的翅膀
像细碎的石子被风抛向天空
一头扎进沉甸甸的稻浪

父亲攥着草帽，站在田埂上
猛地一拍腿：这可不行
一年的血汗，哪能就这么糟蹋

他扎起稻草人——
木棍为骨，稻草为衣裳
立在田中央
手里扬着赶牛的旧鞭

麻雀一次次飞来
又一次次惊惶

他望望稻浪，又望望麻雀
一边守着日子，一边藏着心软
稻草人依旧挺立
麻雀依旧盘旋

只有父亲在风里
轻轻叹了一整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