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新绿（10首）

1、古城新绿

每一块古砖
都是一个大写的方块字
无数个方块字
把千年的历史
堆砌成了一道绵延起伏的城墙
历史在古砖斑驳的纹理中
艰难地爬行
爬行成了一首首
或凄婉或高亢或沧桑或瑰丽的诗行
我们永远无法测量一块古砖的厚重
更无法估量一道城墙的分量
每年  
候鸟北归的时刻
总会有一抹新绿
在砖缝间顽强地爬出
就如同
人类生生不息的希望
在坚硬的历史中倔强地破土生长


2、悬空

脚步像灌了铅似的
每移动一步   
都那么沉   那么重
而心—— 
却高高地悬着   悬在空中
每从房间里闪出一个白色的身影
都好像遇到了
故交、知音或者至亲
渴望从他们的每一个细节里
捕捉到一丝讯息
此时   他们便是我整个的天空
把耳朵紧紧地贴在玻璃门上
任凭时钟敲击着那颗在空中飘浮的心
蓦然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夜空
脚步突然飞一般轻盈
“啪”的一声
心落到了地下


3、西府海棠

请原谅我的不理智
当看到你粉红色的花蕊绽放
似乎看到了新婚妻子羞红的脸庞
我可以吻你吗？
那一片片火红的叶子
分明就是新婚妻子的裙装
你的高贵和典雅
你的圣洁和恬淡
突然让我感到你是那么高远
我很想跪拜
就像跪拜神灵一样
我用手
轻轻触摸你的每一片叶子和花瓣
一股暖流在血液里流淌


4、折柳

在浸满了泪水的双眸里
那折断的柳枝
已吐出嫩芽
与无尽的忧伤
一起疯长
那曾经相缠相伴的灵魂啊
随着伊人的倩影
已流浪远方
月下柳梢头
人约黄昏后
醉美了每一场相逢
又浇湿了无数次离愁
来年的今日
可是归期否？


5、熟悉与陌生

没有谁可以改变白眉寨的模样
也没有谁可以阻挡那条奔腾不息的河流
老屋门前的那棵梧桐树还在
小时候曾经爬到树梢掏鸟窝
我把墙头的那朵迎春花当做新婚的妻子
临别时亲吻过她渐渐枯萎的叶子
田野里飘荡着火烧杂草的味道
间或夹杂着小三子长年不洗澡的汗味
而我记忆中的那间老屋哪去了？
白色的二层楼里走出了一个陌生的小伙子
我慌忙问：
你是谁家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6、霜花泪

世界总会有一些留白
纵横的沟壑会被江枫渔火的霜白填充
世界不该总是一种颜色
白色的画布上总会点缀着绿的葱茏
我不该落下月落乌啼的清泪
我愿醉心于寒山寺的晨钟
采一片杜牧的霜叶
赏一赏苏轼的残菊
看月霜里的婵娟   抚未试的霜刃
这才是我魂牵梦萦的世界啊
惟愿——
把石头还给石头
把自己还给自己


7、最后的落叶

我是一个季节最后的告白
我是一个季节降临的宣言
我可以舒展葳蕤的肢体
支撑起一个季节的深邃与厚重
我也可以优雅地飞舞
载着冷月的光
敲击河床上的一块块坚冰
我身体上的每一缕脉络
都是坚韧的筋骨
我从不甘于一种生命的姿态
绽放时，我是独特的风景  
向阳而生
飘落时，我是不屈的信仰
化为泥土


8、新年记
 
老宅的门槛 ，高过记忆
老宅的记忆
折叠成了泛黄的日历
我决定带着儿女回老家过年
我要他们拜一拜养育过我的土地
我不要听他们满口的普通话
我愿他们的普通话里
掺杂起浓重的乡音
我要他们拜一拜他们的堂伯堂叔
他们的堂伯堂叔不能成为
课本里的闰土
他们没有喝过故乡的水
可是他们身体里流淌的是祖辈的血
我期望他们的脚沾着故乡的泥土
在祖宅的小院里
栽种下暖暖的希冀


9、我的眼里奔涌出这样一条河流

我的眼里奔涌出这样一条河流
她无限虔诚地将身体附着于大地
——从高到低
在风拂过的地方
那份吹皱的心事    
被冲刷成发亮的棱角
在转弯处，轻轻安放
 
不必追问为何偏离直线
每一道弯
都是大地温柔的托举
让湍急，有了喘息的间隙
 
往事随波而来
在此处回旋、沉淀
泥沙沉底，心事变浅
原来最从容的前行
不是一路向前
而是懂得转弯
 
河流拐过弯
才看见更宽的岸
人生转折处
才懂停顿也是答案


10、紫藤花开

在雨巷深处
潮湿的风漫过斑驳的院墙
青石板蜿蜒
穿过一个世纪的悠长
 
在青石板的缝隙间
沾着微凉雨雾
会有一束紫藤花如期开放
 
将暮色与微光轻轻缠绕
细雨吻过花瓣
也吻过从根茎里生长的执着和倔强
 
避开喧嚣，静守一方
于幽深雨巷    以一树浅紫温柔
惊艳了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