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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寓言、乡土叙事与精神启示

——潘灵小说集《太平有象》读札

2026-04-10 作者:夏文成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夏文成,男,云南昭通人。中国作协会员,云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在当代中国文学版图上,云南边地始终是一片承载着自然灵性、民族根脉与时代阵痛的精神原乡,涌现出了一大批优秀的文学写作者。其中布依族作家潘灵深耕边地书写数十载,以赤子之心观照乡土变迁,以悲悯之呈现刻人性温度,其小说创作扎根云南边疆沃土,以现实主义为底色,融合民族风情与寓言叙事,形成了辨识度极高的“边地书写”风格。可以说,潘灵是一位具有人文关怀和乡土情怀的作家,其作品既承载着对乡土变迁的冷峻审视,又饱含对人性与生态的温情叩问,在当代边疆文学中独树一帜。

  近期由北岳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小说集《太平有象》,是潘灵创作生涯的集大成之作。这部小说集收录了《太平有象》《豹子》《叫了一声》《偷声音的老人们》《偶回乡书》《一个人和村庄》六部中短篇小说。这些作品曾被各种权威选本选载过,有的还获过大奖,比如开篇作品《太平有象》获第二届朱自清文学奖中短篇小说奖。可见,集子中小说皆为精品之作,可堪一读。

  小说集《太平有象》以云南彝族、布依族等少数民族聚居的边地乡村为叙事场域,将生态保护、易地搬迁、乡愁坚守、人性救赎四大主题熔于一炉,既延续了潘灵一贯的现实主义底色与边疆民族风情,又以“太平有象”的古典意象为精神内核,完成了对边地村庄现代化转型的寓言式书写。
 

  一、生态寓言:以象为镜,照见人与自然的共生之道

  生态文学是当代文学的重要分支,而潘灵的生态书写,跳出了“人类中心主义”与“自然中心主义”的二元对立,以边地民族的万物有灵信仰为根基,将生态保护与乡村命运、个体选择深度绑定,构建了极具寓言性的生态叙事。小说集的核心篇目《太平有象》,正是这一书写的巅峰之作,以一头受伤小象的遭遇,串联起太平村三次迁徙史,堪称中国当代生态文学的经典文本。

  《太平有象》的故事取材于云南亚洲象群北移南归,轰动一时的真实事件,虚构了滇南彝族聚居的太平村与野象群的命运纠葛。小说开篇,村主任沙玛在甘蔗林中发现了发臭的大象胎衣,以及其与毕摩(彝族祭司)乌火的争吵、厮打,打破了村庄的平静,也成为人与自然关系的“试金石”。太平村青年村民阿嘎与木呷,一心想着在雨林中种植铁皮石斛致富,面对陷阱中奄奄一息的小象,却放下了功利之心,主动承担起救助小象的责任。阿嘎是州职业学院毕业的返乡青年,接受过现代教育,却始终保留着彝族“万物有灵”的朴素信仰;木呷是毕摩乌火的儿子,本应传承民族神职,却在救助小象的过程中,读懂了自然生命的珍贵。两人达成共识,日夜守护小象,四处筹钱为它疗伤、喂养;村主任莎玛和毕摩乌火虽个性不同,还时有矛盾,但两人在积极支持两个年轻人的善举上想法却高度一致,在出现矛盾问题时始终保持理性,坚持原则底线,甚至用法治思维与试图偷卖小象的商人段晓果斗智斗勇,这份源自本能的善举,正是边地人民生态意识的真实写照。

  小说中,大象不仅是自然的象征,更是太平的隐喻。野象群的到来,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太平村村民生态观念的嬗变。从早年黑颈鹤飞来时,村民倮伍试图捕捉它为家人滋补,到如今野象毁坏农田、惊扰村庄,村民却选择包容与守护;从最初对自然的索取,到后来为给野象腾出生存空间,主动实施易地搬迁。太平村的变迁,正是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缩影。潘灵在小说中写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太平有象,万物安宁。”这句话直指生态叙事的核心——真正的太平,不是人类征服自然,支配自然,而是敬畏自然、退让自然,与万物共享家园。

  更具思想深度的是,潘灵的生态书写没有忽视人的生存与牺牲。不同于部分生态文学一味强调保护动物、忽视人类利益的偏颇,《太平有象》深刻展现了边地村民为生态保护付出的代价。野象群糟蹋了村民赖以生存的甘蔗林,毁坏了阿嘎的婚礼现场,易地搬迁意味着离开世代居住的故土,重新适应新的生活环境。这些细节让小说的生态叙事更具现实人性温度——生态文明不是空中楼阁,而是普通人用隐忍、付出与牺牲换来的平衡。正如潘灵在创作谈中所言:“我致敬的是那些为美丽云南义不容辞保护野生动植物并为此努力甚至不惜牺牲自身利益的各民族兄弟姐妹。”

  除《太平有象》外,小说《豹子》同样以动物为载体,完成了对生态与人性的双重叩问。小说以“豹子箐的豹子重现”为线索,讲述了扶贫干部李小东为谋求个人仕途升迁,怂恿村民黄二狗偷猎豹子,最终自食恶果的故事。豹子在这里,既是濒危的野生动物,更是人性欲望的“照妖镜”。李小东的野心、黄二狗的懦弱、村主任的无奈,都在“豹子”的映照下暴露无遗。潘灵借豹子这一意象,批判了人类对自然的贪婪掠夺,也警示着欲望对人性的腐蚀——当人类试图凌驾于自然之上,最终只会被自然与人性的双重法则惩罚。

  从《太平有象》的小象到《豹子》的猎豹,潘灵以动物为叙事核心,构建了一套完整的生态寓言体系,即自然不是人类的附庸,而是人类生存的根基;生态保护不是单向的付出,而是人与自然的双向救赎。这一书写,超越了地域与民族的局限,触及了人类共同面对的生态命题,为当代生态文学提供了“边地范式”——以民族信仰为根基,以现实生活为土壤,让生态叙事既有灵性,又有烟火气。
 

  二、乡土变迁:流动的村庄,不变的乡愁

  如果说生态寓言是《太平有象》的精神骨架,那么乡土变迁就是其血肉肌理。潘灵是“纸上还乡”的执着实践者,他始终以深情与冷峻交织的目光,注视着边地乡村在现代化浪潮中的流动与蜕变。小说集中的六部作品,围绕“搬迁、坚守、回归”三大主题,书写了边地村庄从传统走向现代的阵痛与重生,勾勒出一幅当代中国乡土变迁的全景图。

  《太平有象》中太平村的三次迁徙,是小说集乡土叙事的核心线索。第一次从苦寒的乌蒙山区大包山,搬迁到滇南雨林边缘;第二次为保护野象生存空间,再次搬迁至县城周边的彝族特色社区;第三次则是从传统村落走向现代社区。短短几十年间,太平村在地理空间上不断流动,却在精神空间里始终坚守着乡土根脉。村主任沙玛是村庄变迁的“掌舵人”,他带着村民种甘蔗、谋生计,面对搬迁的阻力,他既理解村民对故土的眷恋,又明白生态搬迁的长远意义;毕摩乌火是民族文化的“守夜人”,他懂彝文、通彝医、传信仰,在现代文明冲击下,坚守着彝族的文化传统。两人一主“地”、一主“天”,一主现实、一主精神,共同支撑着流动的村庄,让乡土文化在搬迁中得以传承。

  潘灵在书写乡土变迁时,没有刻意美化田园牧歌,也没有一味批判现代化,而是真实呈现乡村转型的复杂性。《偷声音的老人们》将镜头对准易地搬迁后的老年群体,讲述了五位老人组成“自救五人小组”,偷偷回到旧村录制公鸡打鸣、溪流潺潺的声音,只为让失眠的钟汉大爷能安然入睡的故事。搬迁后的新村,住上了宽敞的楼房,却没有了旧村的烟火气与自然声;老人们习惯了吊脚楼的通风透气,却难以适应楼房的封闭;他们眷恋的不是破旧的房屋,而是故土的声音、气息与记忆。“声音能治病”,这一看似荒诞的情节,背后是老年人无法割舍的乡愁——乡愁是具体的,是公鸡的打鸣声,是山间的风声,是邻里的寒暄声;乡愁是抽象的,是刻在骨血里的乡土认同。潘灵用细腻的笔触,写出了搬迁背后的情感阵痛。“移民移的,除了身体和房屋,还有文化与乡愁,而这些,恰恰是移不来的。”

  如果说《偷声音的老人们》写的是“搬迁后的乡愁”,那么《一个人和村庄》写的就是“坚守中的孤独”。小说主人公包伍明,是荒村最后的坚守者,镇里多次劝他搬到镇上生活,他却执意留在空无一人的村庄。他忙着给全村的坟头烧纸,给自己养的羊表演节目,在荒芜的田地里劳作,但“越忙活越寂寞,越忙活越孤单”。包伍明的坚守,不是固执,而是对乡土的终极信仰——他守的不是一座空村,而是村庄的记忆、族群的根脉。在乡村空心化日益严重的今天,包伍明这个人物极具象征意义。他是乡土中国最后的“守墓人”,也是乡愁最坚定的承载者。潘灵对这个人物寄予了无限悲悯:“不愿意舍弃故土,是因为有斩不断的精神联系,这份执拗,是品格,更是信仰。”

  《偶回乡书》则以“城市异乡者”的视角,书写了回归故乡的失落与迷茫。小说主人公小林是从乌蒙山走出去的作家,多年后重返故乡,却发现故乡早已物是人非:熟悉的街道被拆除,儿时的伙伴面目全非,连曾经淳朴的放牛少年,在“我”善意的影响下,变得市侩,学会了拦车收费。“山河依旧,人心已改”,体现出难能可贵的自我批判精神。小林的困惑,正是当代无数返乡者的共同困惑:“故乡还在,却再也回不去了”。小说结尾,小林发出灵魂叩问:“有个故乡就那么重要吗?”这一问,直击当代人的精神痛点——在现代化进程中,我们奋力向前走,却在不断丢失精神家园;我们拥有了物质的富足,却失去了心灵的归宿。

  从太平村的流动搬迁,到包伍明的孤守荒村,再到小林的失落返乡,潘灵的乡土叙事覆盖了边地乡村变迁的所有维度,即搬迁不是遗忘,坚守不是固执,回归不是怀旧。他写出了乡土变迁的阵痛,更写出了乡土的韧性——无论村庄如何流动,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乡土的根脉始终在,乡愁始终在,人心对故土的眷恋始终在。

  潘灵在《太平有象》自序中坦诚,他是个“是个生活在城里的乡下人”,“我不否认我在书写乡愁,但我的小说却不是乡土小说。”“我的写作在乡土之外,是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的引颈回望。”“是乡愁的乌托邦”。但我想说的是,潘灵的小说是从深厚的乡土里长出来的,具有旺盛的生命力。只不过他的这种书写,成功摆脱了传统乡土文学“田园牧歌”与“批判现实”的二元模式,成为当代新乡土文学的坚实之作。
 

  三、人性叩问:在欲望与良知间,守住人性的太平

  文学的终极使命是书写人性。小说集《太平有象》之所以动人,之所以引人深思,不仅在于其生态与乡土的书写,更在于其对人性的深度挖掘。潘灵笔下的人物,没有完美的英雄,没有扁平的反派,都是有欲望、有弱点、有良知的普通人。他将人物置于生态抉择、乡土变迁、利益诱惑的困境中,叩问人性的底线,探寻人性的太平——真正的太平,不在外界,而在人心。

  《太平有象》中的阿嘎与木呷,是青年一代人性觉醒的代表。阿嘎返乡创业,最初的动机是致富,他怀揣着现代商业思维,想在雨林中挖掘财富;木呷放弃毕摩传承,也是为了追求世俗的成功。但面对受伤的小象,两人内心的良知被唤醒,他们放下功利,选择守护生命。他们能够分清是非,拒绝金钱诱惑,坚守道德底线;在野象毁坏农田时,他们没有怨恨,而是选择理解与包容。从“逐利”到“向善”,阿嘎与木呷的转变,展现了边地青年在现代化进程中的精神成长——他们既接受现代文明的洗礼,又坚守民族文化中的善意与敬畏,成为传统与现代融合的人性典范。

  村主任沙玛的人性光辉,在于责任与担当。他是普通的农民,也是村庄的“主心骨”,面对小象的救助、村民的生计、搬迁的阻力,他始终扛着责任奋力前行。他会为甘蔗林被毁坏而痛心,为搬迁的难题而焦虑,为村民的误解而委屈,但他从未放弃。沙玛的人性,不是高大上的英雄主义,而是普通人的坚韧与善良——他知道,守护好村庄,守护好自然,守护好每一个村民,就是守住了太平,体现了一位新时代村官的责任与担当。毕摩乌火则代表着信仰与悲悯,他坚守彝族的自然信仰,认为万物皆有灵,在救助小象的过程中,他用彝医为小象疗伤,用信仰安抚村民,让村庄在动荡中保持精神的稳定。沙玛与乌火,一个务实,一个虔诚,共同构成了边地乡村人性的脊梁。

  《豹子》则以极致的困境,撕开了人性的欲望与丑陋。扶贫干部李小东,本应扎根乡村、服务村民,却因官场失意,一心想着投机取巧。他听说豹子胆能讨好上级,便不惜怂恿村民偷猎,将自然生命与村民命运当作自己仕途的跳板。李小东的人性扭曲,源于欲望的膨胀——他被权力欲裹挟,失去了良知,失去了对自然的敬畏,最终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村民黄二狗,本性善良,却因懦弱与贪婪,被李小东利用,差点犯下猎杀濒危动物的重罪。潘灵借助这两个人物,写出了欲望对人性的腐蚀:“人人心中都住着一头豹子,那是欲望的野兽,一旦失控,就会吞噬人心。”但小说也没有放弃人性的希望,黄二狗最终幡然醒悟,主动交出猎枪,承认错误,完成了人性的救赎——即便身处欲望的泥潭,良知永远是人性最后的底线。

  《叫了一声》是小说集中最温暖的人性篇章,以极简的情节,写出了母亲心底最纯粹的善意与悲悯。母亲从乡下来到城里,身上带着乡土的质朴与“迷信”,她在家里摆神龛,信奉玉佛能保平安。但当看到邻居家的孩子因车祸受伤时,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最珍视的玉佛送给孩子,说:“人的善良,才是活菩萨。”这轻轻的“叫了一声”,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却有着千斤之力——母亲用最朴素的行动,诠释了人性的本质:善意不分贫富,不分信仰,不分城乡,人心的太平,源于心底的善良。

  从《太平有象》的良知觉醒,到《豹子》的欲望救赎,再到《叫了一声》的朴素善意,潘灵对人性的书写,始终围绕“太平”二字:人心太平,才是真正的太平。他不回避人性的欲望与弱点,却始终相信良知与善意的力量;他不美化人性,却始终传递温暖与希望。这种人性书写,扎根于边地乡土的生活肌理,贴近普通人的生命体验,让小说集具有了直击人心的力量。
 

  四、艺术审美:民族风情与现代叙事的完美融合

  《太平有象》不仅具有深刻的思想内涵,更具备精湛的艺术审美。潘灵作为云南边地文学的代表作家,将少数民族文化风情、现实主义叙事、寓言象征手法、诗意语言融为一体,形成了独特的“边地叙事风格”,让小说集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

  首先,浓郁的边疆民族风情是小说集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潘灵深入彝族、布依族的文化内核,将民族习俗、信仰、语言、风物自然融入叙事。《太平有象》中的毕摩仪式、彝医草药、火把节、荞麦酒,《叫了一声》中的乡土神龛、民族信仰,《偷声音的老人们》中的吊脚楼、边地方言,这些细节让小说充满了鲜活的民族气息。潘灵没有刻意堆砌民族符号,而是将民族文化化为人物的血液、故事的灵魂——毕摩乌火的信仰,不是空洞的仪式,而是他为人处世的准则;彝族的万物有灵观念,不是抽象的理论,而是村民守护自然的本能。这种“内化”的民族书写,让小说集摆脱了“猎奇式”的民族叙事,真正展现了少数民族文化的精神内核。

  其次,现实主义与寓言象征的完美结合,提升了小说的艺术格局。潘灵的叙事扎根现实,所有故事都有真实的生活原型和诞生地。洲象北移、易地搬迁、扶贫攻坚、乡村空心化,都是当代中国最真实的时代图景;小说中的人物,都是边地乡村随处可见的普通人——村主任、毕摩、返乡青年、留守老人、扶贫干部,真实可感,血肉丰满。但潘灵没有停留在现实的描摹,而是赋予现实以寓言象征——大象象征太平与自然,豹子象征欲望与危险,声音象征乡愁与记忆,村庄象征族群与根脉。现实为骨,寓言为魂,让小说既接地气,又有哲思,既书写了边地的微观故事,又折射了人类的共同命运。

  再次,细腻的叙事与留白的艺术,让小说余味悠长。潘灵擅长以小见大,用极简的情节承载厚重的主题:《叫了一声》仅用“送玉佛”一个情节,就写出了母性的善意与人性的光辉;《偷声音的老人们》仅用“偷声音”一件小事,就写出了搬迁老人的乡愁。他的叙事节奏舒缓,像原始森林中的溪流,缓缓流淌,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刻意的煽情,却在细节中打动人心,启迪心灵。同时,潘灵善于运用留白,小说结尾往往不给出明确的答案,而是留给读者思考:太平村搬迁后的未来如何?包伍明的坚守能否换来村庄的重生?小林的故乡情结如何安放?这种留白,让小说具有了无限的阐释空间,余味无穷。

  最后,诗意而质朴的语言,是小说集的艺术亮点。潘灵的语言,既有边地乡土的质朴烟火气,又有诗意的灵性,如“雾幔像个热恋中的痴情男孩,紧紧搂着村子”“野象的叫声,不是嘶吼,而是母亲的哭泣”“乡愁是回不去的故乡,是忘不掉的声音”。这些语言,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精准传神,既描绘了边地的自然美景,又传递了人物的内心情感,让小说集兼具文学性与可读性。
 

  五、人物塑造:民族性鲜明,人性真实立体

  潘灵的小说集《太平有象》以云南边地彝族乡村为背景,将生态守护、民族文化与乡土人情融为一体,在人物塑造上形成了民族性鲜明、生活化细腻、人性真实立体的突出特色。作家不做脸谱化书写,而是通过典型事件刻画性格,让人物扎根土地、鲜活生动,让人过目不忘。

  作品注重塑造边地民族典型人物,以生态守护者为核心,凸显质朴、坚韧、敬畏自然的精神品格。如在小说《太平有象》中,主人公阿嘎和木呷善良赤诚、积极向上,义无反顾地积极救助受伤小象,面对利益诱惑时虽一时受蒙蔽,但最终在父辈莎玛和乌火的帮助、支持下战胜自己,拒绝出售小象。阿嘎和木呷是自然与生命的虔诚守护者,代表着彝族青年一代朴素的生态观与道义感。他们不善言辞却行动果决,沉默执拗中藏着最纯粹的善良,人物形象立体而丰满。

  基层干部沙玛则是乡村建设与生态保护的担当者,性格务实沉稳,立场坚定,有责任担当。他既理解村民的生活诉求,又坚守生态底线,在发展与保护之间寻求平衡,是连接传统与现代、个人与集体的关键人物。他身上虽然也存在一些毛病,但其形象贴近现实,褪去了理想化光环,展现出基层工作者的真实困境与坚守。

  小说还刻画了毕摩乌火等民族文化传承者,他沉稳神秘、尊崇传统,以彝文、仪式与信仰守护民族根脉,性格中带着对土地与文化的虔敬,成为边地精神世界的象征。与之形成对比的是追逐利益的商人形象,他们自私功利,代表着资本对自然与乡土的冲击,以反面特质衬托出边地人民的纯粹与正义。

  此外,在人物塑造手法上,潘灵以行动写人、以细节传神,少用直接抒情与心理剖析,将人物性格融入护象、守林、调解矛盾等具体情节中,真实自然。同时,人物不被单一标签束缚,既有民族共性,又有个体差异,兼具善良与固执、坚定与迷茫,人性饱满可信。

  综上所述,潘灵小说集《太平有象》以地域文化为底色,以时代精神为内核,通过典型人物的性格塑造,勾勒出边地乡村的精神群像,让人物成为生态理念、民族品格与时代价值的生动载体,兼具艺术感染力与现实意义。在当代文学日益商业化、浮躁化的今天,潘灵坚守边地书写,坚守现实主义底色,坚守人性温暖,用文字为乡土立传,为自然呐喊,为人心点灯。小说集《太平有象》不仅为新乡土文学、生态文学、民族文学提供了新的范式,还用文学的方式告诉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变迁,自然永远是人类的家园,乡土永远是人类的根脉,善意永远是人类的底色。这就是《太平有象》带给我们的精神启示。

  潘灵在对乡土的深情书写中,成功完成了其精神上的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