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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烟(散文旧作三篇)

2026-03-21 作者:伍荣祥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伍荣祥:1955年11月生于四川长宁县。中国作协会员。作品入选《中国〈星星〉五十年诗选》《21世纪散文诗排行榜》等60余部选本,已出版《院中看云》《檐下疏影》《伍荣祥诗选﹙1982-2015﹚》等多部。

 
闲话十字街
    
  三十五六岁的人了,凡事渐渐开始疑虑和淡漠,二十来岁时的血仿佛在冷却。
  我工作的单位座落在县城的十字街旁,近来我无事之时总爱伏在二楼的窗口眺望街面。有日,我孓然地俯视十字街密密麻麻如鱼穿梭般的人群,忽然想到:十字街仿佛如磁场,而人仿佛如铁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由几排楼房和一块街面将城里和乡下的人吸引到这儿来。
  真的,县城的十字街虽说只见方长宽各不到三十米,但在我昔日依稀印象里,却遇及一些让人无法阐释的东西。
 
1
  儿时,每当盛夏来临,夜晚人们都喜欢在这里逛街。晚饭罢,天还亮,大人说:“小的些,走,上街乘凉。”其实,所谓“街”,指的就是这十字街。
  在十字街中心背面而站,朝左叫上街,朝右叫下街,朝上叫上新街,朝下叫下新街。若在楼上的窗台伸掌一测,十字街只巴掌大,但过去和现在这里却是城里的政治、文化、金融、商业中心。
  我家地处下街,离十字街只三、四百米,高低不平的青石板街面足要走上十多分钟。十字街,人多,水泥街面,建筑是新修的,夜晚四周摊位密布。小时,总觉得来这儿好玩,舒坦。
  记得,那时若独自要到十字街玩,事前心里便迫不及待地惶惶不安。怕大人不准,往往要先斩后奏地喊一声:“作业完了,无事,上街去了。”要是大人答:“去了记住早点回来。”便兴奋得一溜烟飞向十字街。要是大人答:“不准!”心里便会觉得失落什么似的。
  倘若那位问自己:“十字街究竟有什么好看的?”那我什么也答不出。总之,大凡自己穿上什么新衣服,做出什么新玩具,心里就想往十字街奔,不去手儿和心儿会有种磨皮擦痒的意味。
  
2
  大概是“文革”吧?,标语、大字报专栏算是铺天盖地了,小小的县城游行队伍几乎天天不断,而每路队伍都以十字街这里方块形的弹丸地方为汇集点。队伍中的人,那些举旗的,抬横牌的,伸拳头呼口号的,擂鼓打锣的,放烟花鞭炮的,定要在这块地面大显身手。也不知何时起,十字街的中心处垒了堆高一米宽约五米见方的土台,人说叫“辩论台”。以后凡属县里的什么批判会、报告会、演出会乃至武斗遇难的“烈士”追悼会均在这里举行。
  喧嚣几年,这弹丸之地天天犹如过年般的热闹,有人说这儿就是县城的“天安门广场”,什么城内城外的新闻得从这里传进传出。说来也有几分滑稽,如今偶见几个病态兮兮的人在十字街徜徉,可先前年纪轻轻的他们在城内呼口号却很出名呢。凡大型的游行队伍、庆祝会议、批判会议,非这几位在场莫属。
  弹指一挥。“文革”结束,这里成了菜市,随即辩论台、批判专栏和铺天盖地的横街标语就一一不见。当然,如果有人说:“走,上街买菜!”这“街”,依然是指十字街。
  自从有了菜市,也就恢复了乡下人进城赶集。每逢赶集之日,乡下人早早从城外的泥泞路涌向十字街。那场面人山人海,满街的摊位、菜篮教人难以记数,假如你空手沿街穿行,那步履速度不知比平日慢上几倍。
  
3
  闲日,十字街也并非冷静。除沿街横着百货日杂、水果、蔬菜等摊子之外,什么外地来说书的,什么耍猴戏的,什么卖老鼠药的等等,一句话应有尽有。街面中心处,常常是十人一堆五人一伙,你不知他们在悄声议些什么。如果这时街面有什么吵骂斗殴、鸣哨耍戏、迎宾送葬之事的,霎时人们不是自觉地排成夹道,就是像旋涡样地围成圈子。
  去年有日下午,有一伙说是从河南买艺的人到此。先是哨声尖叫,后是锣响,再是街上行人团来,几分时间人群如铁丝般把卖艺人围了个铁桶。稍后,卖艺人见场子拉拢,先玩几招魔术,又舞几下棍棒,再扑几十个前后滚翻,最后由一个后生两掌着地双脚朝天来个“拿顶”。本来这“拿顶”并不希罕,纯属小技一般,可谁知这后生一立就个多小时如根葱样不倒地。这功夫不得了,围观人惊了,边扔钱边喝彩,上下左右几条街的人们也闻讯倾巢赶来“观战”。一时间,十字街布满黑压压一片。
  人各有志,十人十样。当然,这里自会也常见着一些神经兮兮的人。就说前几次赶集的一个乡下人吧,年纪轻轻只二十多点岁,上穿崭新的西服,下穿绿色军用胶鞋,榔头鼻子。你见他一踏进十字街这方地段,便走上十步左右就拉大嗓门喊声:“模梭——”然后,又一字一字地轻声念白:“马踏溪河,人过山。”这,谁晓得他心里要表达什么意念,反正四周人听了先得扭颈惊诧,次是木然,再是开口一笑……
  十字街如磁场,许多年来就是这样吸引着城内城外的人们,可我实在弄不明白人们为何要情不自禁又不约而同地聚集这里?实在弄不清明白在浩大似潮水般的人群深处究竟有什么召唤的声音?
  “明月隔山岳,世事两茫茫。”此刻,我静悄在窗口盯着十字街蠕动的人群,在头顶阴阴的天空的笼罩下,我的两眼开始有些模糊,而人也倦意得很。
  
写于1992.3.16
    ——原载2002年1月26日《宜宾日报》“副刊”和2010年第6期《青年作家》(下半月刊)
    
  
  
清明上坟记
    
1
  近来心里有些沉闷。清明节还没到来,我却在一晚的梦中见着离世十四年了的父亲。
  这夜我很困,在冷冷的梦中我清晰地看见父亲生前那副清癯而有点苍白的模样。他审视着我,他什么没说,我见他的一只手里摊着一丁点糖果之类的东西,我正走近去想看清楚,一晃父亲就不一见了。随后,我从梦中醒来。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么些年来,由于自己整日都被生存的事儿缠绕着,所以我已经是许久没在梦中见着他老人家了,就是这几年家里上坟我都常常推托没去。俗语说:“养子才知父母恩。”作为父亲的儿子和作为儿子的父亲,我又何尝不懂得其中的道理呢?而且我的葱儿今年已经是七岁的孩子了。唉!父亲,请别怨我这个不孝之子,在这个活人也难以顾及的日子里,对你我也常常在心里有种无言的内疚。
  怀着一颗不安的心,第二天我去老家把昨夜的梦讲给母亲和哥哥们听。大家愕然,说父亲在惦我,说父亲要我给他上坟烧点香烛钱纸。说真的,我是一向不信圆梦这套邪说的,不过这次我服了。是啊,我深深感到自己仿佛在什么地方欠着父亲似的。于是,我欣然表示今年清明祭坟由我支出费用,什么香烛纸钱鞭炮酒肉糖果等等都托三哥为我承办。事情定妥,大家皆大欢喜,最后商量定于清明后的第二天在老家集中。
  
2
  上坟是星期日,天晴朗,清晨七时阳光就早早从窗外映入我的小阁楼。七时左右我便叫醒熟睡的葱儿,妻说趁天气好要在家里洗床单毛衣之类的,就不去了。孩儿听说要下乡看爷爷的坟就十分高兴,脸儿红朴朴的非要闹着穿上新置的球衣球鞋不可。早饭罢,我便携着这小子直往老家。
  今年上坟很凑巧,队伍比往年壮大。过去东拼西凑往往只七、八人,这次除了不能回来的妹妹一家和两个在外上大学的外甥外,足足十五人。如果算上叔父家来的堂姐堂弟堂侄就有二十五、六人之多。济济一堂,老家难得这般闹热,大家喝茶、吸烟、谈笑,小辈们个个跳蹦蹦如鱼儿得水般在屋内屋外穿梭而来穿梭而去。此时此景,我瞧母亲脸上也尽是欢喜。
  “人已到齐!”
  “九点了!”
  “出发!”
  “啊……OK!”
  三哥一呼,小辈们倾巢而动,兴奋的样儿是难以言说的。随后,大人里有的背竹篼有的提布包有的提水壶有的携小孩……。蠕动的人群,似水样朝该去的地方缓缓淌流。
  
3
  出门没两百米,沿街往下便到县城下渡口待渡。这渡口,从上向下有三个台阶,约七八十步梯坎,在第二台阶的右边坎上长着直径约两米粗的榕树。记得儿时,每每盛夏便有许多居住在周围的街民和过渡的乡下人喜欢在这里乘凉、喝茶、聊天、洗脚 、游泳,而这里也是人们挑水洗菜的好地方。由于每逢夏日赶集,乡下人下船有在河坎洗脚的习惯,久而久之这里就传下一个好听的地名:“洗脚潭”。
  “慢……慢点!”
  渡船靠岸了。大人们都在不约而同地喊着自己的孩子。恰逢今天赶集,下乡祭坟上船的城里人和进城下船的乡下人比平日都多,只见在方正约四米宽的码头平台上人们在紧挨着给下船的人留出一条窄窄的路缝,稍后船舱一空,岸上人便争先恐后地涌上船舨。
  船到河心,我留心地环顾四周的景色。我愕然了。变了,童年我们同父亲去婆婆坟上时见到的一切都变了,河流变得如我一样有些憔悴。你看:河床被年年的洪水垫高了,河水被上游的废水染黑了,尽管沿岸耸出许多参差不齐的建筑,但往日铺满河堤的柳呀草呀花呀都不见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我不晓得心里瞬间为啥冒出这个句子来。这时,我回忆起过去在这河游泳的我嬉戏的我,回忆起过去在河两岸拾煤渣割猪草捉螃蟹的我。真的,童年的日子真美,那怕都是些琐屑的事。静谧、温馨、无忧是儿童们的世界,也是大人们再也无法企及的世界!
  “下船!”一上路我心里好冷,乡下春的景致一点儿也没让我兴奋。路途,尽是大家论每天怎么怎么累,每天又那么那么苦的话儿。这些没完没了的家常话真让人愈听愈冷。我要说,还是小辈们最是欢喜,在大人们一路“慢点慢点”的吆喝声中,大约十一时一溜烟便“淌流”到目的地。
  
4
  父亲的坟茔座落在母亲家乡舅父的房后山腰自留地旁。记得,安葬父亲那天,整个上午绵绵不停地下着小雨,当父亲灵柩抬到这里时,我们几兄弟满裤管尽是稀泥和污水。是呀!我不敢再详细地回忆那幕场景。此刻,父亲的灵柩刚抬上渡船时,母亲在岸上那慑人的号陶声和我们长跪地上呜咽的哭泣声仍在耳边回荡。父亲,你走得太匆匆,那时你为何早早撒下病弱的母亲、上小学的弟弟、乡下落户的我不管?
  父亲的坟前有一角三尺宽的平台,这也许就是他老人家孤寂时常常出来踱步的地方?坟台下面,蔟拥着一大片如碗口粗的鸡爪竹,如果你透过竹的缝隙就可清晰看见脚下的来路和远处影影绰绰的山凹。在布满青草的坟台上,如果你瞻望四处就可以看见坡上我婆婆的坟茔和坡下夭逝的两个姨兄的坟茔。伫立在这里,我心绪茫茫,我不知道对长眠地下的人们说句什么。哦!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难道一切就只能顺乎自然罢了?
  “你老人家就别客气了,你就请慢慢饮酒!”这时,我猛地低头看见三哥在父亲的坟前边点香烛边对着坟头低咕什么,脚前摆满了酒肉糖之类的杯碟,随后他起身大喊:“小的些,快来给爷爷磕头了!”一会儿,伴着劈里啪啦的鞭炮声,从远处采草摘花的侄子们依依跑来坟前下跪。尔后,我也携着孩儿在父亲坟前虔诚地叩拜三下,又恭敬地点燃一支烟洒上三杯酒。香烛袅袅,鞭炮阵阵,墓前的纸钱在冥冥中愈烧愈旺。蓦然,我仿佛又看见那晚梦里的父亲,他审视着我,他向我微笑,我仿佛看见他用双手高擎着一篮什么东西。我看见了,我看见他醉卧在坟台上,看见他喃喃地说:“够了……够了……”
  “信袱能通两隔礼,
  楮财可达一念诚。”
  回家的路上,午时的日头高挂天空,我携着葱儿在疾走中叨念三哥写在纸钱封包上的两行字。而且,我心里仿佛顿悟点什么,心绪如四周春景比先前好了许多。
     
写于1991.4.1
  ——原载2002年2月23日《宜宾日报》“副刊”和2010年第6期《青年作家》(下半月刊)
  
  
  
老  茧
   
  橙色的灯在书桌上缄默地亮着。然而,我还不明白,许多年过去了,为什么乡下落户的往事宛若一层泛黄的窗纸始终无心戳破?今夜,当纤细的十指在灯光下晃来晃去时,我的神情依然像先前那样发呆;当摊开的双掌呈现出豆状般的老茧似星点映入眼帘时,内心才勾起隐痛。
  不是有许多人高擎着手臂让我们去滚一身泥巴磨一双厚茧吗?当年,在上下轰轰烈烈的煽情下,我们这些身着蓝布衣、绿布衣、黑筒靴的初中生,背着行囊,呼着口号,在亲人们眼含泪水的簇拥下,挥袖离开了自己的城市——如潮水般涌向“广阔天地”。三十年了,全国几千万人!那时,我们这些才十六、七岁的娃儿的血好热。稚嫩的笑脸,蹒跚的身影,在谁也弄不懂的洪流里翻滚。回忆起来,宛若一群一群往雾蔼中扑腾的雏鸟。什么大有作为?其实,所谓“广阔天地”,大多指土地贫瘠的边远穷困山区。那些年,这条路是自己唯一选择!
  落户的日子挨近腊月,整天有小雨。一阵锣鼓鞭炮口号之后,我们全校十个班近五百名初中同学瞬间各奔东西。那天,我与自己的孪生妹妹,若池中浮萍随人流踉跄地足足走了一天。到了自己落户地方,还懵懵懂懂的,不晓得是地球那一隅。我与妹妹最怕黑夜。当晚,满口烟味酒味泥土味的乡下人为我俩搞的“欢迎会”散后,我们住的小屋霎时好静,腊月的窗外一片漆黑,唯有桌上豆大的火苗在晃动。唉,白天那种兴奋劲头荡然无存。我一夜无眠,我只记得当时双眼睁着只盼早点天亮。毕竟,我与妹妹还是刚过十六岁的孩子。什么家务农活、什么待人接物、什么油盐柴米诸事,我们尚无经历。就是六年之后返城,迄今二十多年了,我还觉得当初落户乡下的地势好高。一到天黑,自己小屋好阴森。每每房后那一片黑乎乎的树木在夜深的风中沙沙响动,我就缩在床上的一角惊恐无比。
  牢狱一般?我想说:寂寥,悲怆,无助——是当时生活的注释。
  荒谬与愚昧。说什么青春无悔?显然,是一代人的肉体和灵魂集体受戕!此刻,自己仿佛如精灵般升腾于天际的高处,我清晰地俯瞰冥冥中转动的地球。能感概什么呢?当年,我们亦如一堆堆往大海里倾泻的过剩商品?
  都有一副沉重的肉身。乡下六年的生活是劳苦的。不是么,无论是下雨还是天晴,无论是严寒冬季还是酷热夏季,天未亮就被一阵锣声哨声催促起床。空着肚子在山上一干就是一个时辰。而晚工回到自己的小屋,天已大黑,还得经常拖着疲倦的身子下山挑水弄饭呢。然而,最难熬的是饥饿。是妹妹因顶替父亲先进城那年,一次我煮一斤大米掺入红薯的饭,再加一大碗豆角小菜,原计划作两顿吃的东西,结果仅一顿就扫个精光。乡下的日子,我犹如卡夫卡《变形记》里描写的那个格里高尔,一觉醒来发现躺在床上居然变成一只巨大的甲虫。不怕见笑,返城的那年秋,我竟发现自己木柜里的大米所剩无几。于是,睹气之下,我每天顿顿吃红薯持续一个月;红薯吃完,又接着每天顿顿吃小麦持续半月,而一粒大米饭不煮。这,不似一只“为每天的面包所感到忧虑”的大甲虫么?
  饥饿与劳累,孤独与无奈。六年乡下生活,自己使尽了浑身解数。而后来,回城的现实与日俱增,且成了自己生活的唯一憧憬……
  屈指数来。时下,这批当年充满热血的一代,却少见有出息的,更没见叱咤风云的。先天不足,再也不像造就将军的战争年代。偶见视觉内有部分出息的,大凡已整日陷于声色犬马之中。或酒醉饭饱,或麻将舞厅,或制假贩假,或装腔做秀,或权钱交易,或金屋藏娇,或索贿受贿。地位与金钱两个轮子在另一方“广阔天地”并驾齐驱。正如一家报纸披露,某地一位曾经当过下乡知青的副市长,因沉迷小情妇,步入索贿之途。随后,肆无忌惮,在自己势力内如入无人之境,财色双赢。两年不到,累计敛财高达一千万元有多。已经浮于水面的足能窥见一斑。还有一些不泛涟漪,沉淀水下的呢?印证一句话:灯一亮,都他妈成了张大红脸!
  不明白他们还要捞些什么?不久,在我班“初中老同学三十年”聚会上,我惊诧当年的同学变了。木讷,迟缓,笑中面色憔悴。三、四年后才到“知天命”嘛,多数头发花白。互相询问,有的政策内退、有的裁员下岗、有的破产待业、有的当小贩做临工——票子、孩子、房子若乡下座座大山重压着大伙的双肩。不是么,孩子上学要几万元,住房要几万元,还有基本生计治病住院等等。馅饼那里觅?这是另一群体的一块心病!
  谁来呵护——难道只怨生不逢时?“过剩商品”,好像谁也不愿给予一个好的价钱。还成天咧嘴阔论什么利益与风险。那些该去承受风险?那些该去分享利益?窗外,城市的夜色在喧嚣中十分诱人。而昆德拉这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书名,却让人久久陷入忧虑——
  老茧是岁月的疤痕。转眼,明年我的葱儿也要上大学了……
  
写于2002.3.9
  ——原载2002年7月20日《宜宾日报》“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