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诗网

您现在的位置是: 首页 > 中国诗人 > 王立世

《诗篱笆》作品点评(四十二)

2026-06-02 作者:王立世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王立世,中国作家协会、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在《诗刊》《中国作家》等报刊发表诗歌1500余首,于《诗探索》《人民日报·海外版》等发表诗评200余篇。代表作《夹缝》获2015“中国好诗榜”上榜作品,并被选入高三语文试题。作品入选《新世纪诗典》等百余种选本,出版诗集《夹缝里的阳光》《感叹号》。部分诗作译介至英美等国。曾获2022年度十佳华语诗人、第三届中国当代诗歌奖新锐奖、全国第二十五届鲁藜诗歌奖诗集二等奖、首届“新时代·鲁迅诗歌评论奖”等荣誉。
  
  我妈在电话里说话
  王小妮

  
  我妈说,又下雪了。
  不是对我说
  她只是把她看见的随口说出来。
  
  她是在北方说话的那个人
  我是南边听见的这个人
  中间有山有水高高低低几千里。
  
  过一会儿她又说雪停了
  没事儿了。
  我放下电话
  眼前全是白的。
  我的雪一下子全部落了地
  我决定不再端着它了。
  
  从此以后也许真的没事儿了
  
  王小妮把诗歌与生活融为一体,如行云流水,清澈但看不到底。寓浓于淡、深入浅出是她惯用的手法。这首《我妈在电话里说话》足以看出她的美学追求。写母亲的诗很多,但她这首与众不同,笔法随意,情感细腻,对母亲的牵挂没有流于空洞的说教,而是蕴含在日常生活的细节和自然生动的想象之中,写得随心所欲,游刃有余。放得开,收得住,收住后还有余音袅袅、余味无穷的感觉
  
王小妮(1955—),吉林长春人。中国当代著名诗人、作家。1982年毕业于吉林大学中文系。历任长春电影制片厂、深圳现代装饰杂志社、深圳影业公司工作人员、海南大学人文传播学院教授等。1988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诗集《王小妮诗选》《我的纸里包着我的火》《出门种葵花》《落在海里的雪》、长篇传记文学《人鸟之间》、短篇小说集《1966年》、散文随笔集《看看这世界》《手执一枝黄花》等。2000年秋参加在东京举行的“世界诗人节”,2001年夏受德国幽堡基金会邀请赴德讲学,曾获“美国安高诗歌奖”、“1982年吉林省创作奖”、“1989年《作家》创作奖”、“中国2002年度诗歌奖”、“华语传媒诗歌大奖”、“新诗界国际诗歌奖”、“美国西蒙斯大学诗集奖”、“李白诗歌奖”等。

  
  腾格里你能看得见
  娜仁琪琪格

  
  我不能说出事情的真相
  像世上所有的人不能说出
  真相一样有些人的脸皮和嘴巴
  是道具看破了
  也不能说
  
  我的生命同所有卑微的生命一样
  是一定要承受屈辱的一定要替某些人
  承受什么这与包容无关
  与善良无关活着
  就需要低下头来
  我的腾格里啊你能看得见
  
  春天万千的草木
  张开了嘴巴而我需要闭紧
  万千的草木打开了翅膀而我需要收敛
  活着就像觅食的蚂蚁
  飞着的燕雀明枪暗箭
  都躲不过
  
  在春天的某一个夜晚我看着玉兰花打开了翅膀海棠树的叶子
  
  向上伸展着小拳头于是我伸开了臂膀
  一次又一次地向上跳
  向上跳
  
  腾格里看见了什么?生命的卑微、无奈、屈辱、忍耐、沉默……诗人也从玉兰花和海棠树身上汲取了向上的力量。生命与自然既有距离,又有共同的指向。诗人在抒写人与自然的关系上展现出独特的情感智慧。
  
  娜仁琪琪格,蒙古族,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作家,《诗歌风赏》主编。参加诗刊社第22届“青春诗会”,著有诗集《在时光的鳞片上》《嵌入时光的褶皱》《风吹草低》,《在时光的鳞片上》入选“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

  
  老式火车站
  风铃子

  
  它停在这里很久了
  绿色,斑驳,座位破旧
  就像邮箱,装满了地址
  整个车站,只停着这么一辆
  这是废弃的车站
  语焉不详,地址不详
  旅客们,失踪已久
  
  一般的怀旧没有这么苍凉,是老式火车站怀念失踪已久的旅客,还是曾经的旅客怀念已经废弃的老式火车站?也许二者兼有。现在老式火车虽然“装满了地址”,但已经丧失了四通八达的能力。这分明写的是由盛而衰的生命,渐渐退出世人的视野。诗人找到一个准确的意象,将历史与现实、热闹与寂寥、欢乐与痛苦融合为一体,写得让人感慨万端。
  
  冯果果,笔名风铃子。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商洛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商洛市青年作家协会主席。作品入选多种选本。获第七届“中国诗歌·突围年度新锐奖”、“2020陕西诗歌年度诗人”等奖项,入围第五届中国青年诗人奖。已出版诗集《降临》《三千》。
  
  
  怎么办
  里所

  
  我不知道该拿这些
  没吃完的土豆
  怎么办
  前些天他们
  是呆头呆脑的
  小孩子
  现在
  她们每一个
  都是
  发了芽的妈妈
  
  如果就事论事,用世俗的眼光看,诗人有点可笑,但这正是诗人的可敬之处。土豆由小孩子变成妈妈,还能把它怎么样?诗人的情感已经超然于物,有了自己的思想。从日常生活发现诗意,这就是诗人的敏锐和独特。
  
里所,诗人、译者、画家。1986年生于安徽,在新疆喀什度过中学时期,现居北京。2008年本科毕业于西安外国语大学,2012年获北京师范大学文学硕士学位。2019年获美国亨利·卢斯翻译奖金并成为佛蒙特艺术中心当年的驻留诗人。曾应邀参加莫斯科诗人双年展、麦德林国际诗歌节、厄瓜多尔国际诗歌节。出版有诗集《星期三的珍珠船》,译作《爱丽丝漫游奇境》、布考斯基书信集《关于写作》,绘本《危险是真的危险,美是真的美》。

  
  曾经
  鲁西西

  
  是啊,我曾经像地上的这些短枝,
  我曾经像地上的这些短枝,没有什么用处了。
  太阳光每天从上面经过,也不多停留。
  偶尔有新空气住在上面,但也不长久。
  若不是鸟儿要建造房屋,
  若不是马上被筑巢的日子看到,
  一生都丢弃在地上,真的没什么用处了  
  
  作为一介平民,也许我们就像鲁西西笔下的“这些短枝”,感叹自己“没有什么用处”,成为生活的多余,抱怨阳光经过时“也不多停留”,偶尔有新空气“也不长久”,似乎总被世界怠慢和冷落。但当鸟儿筑巢的时候,就有了用武之地。诗人用了两个“若不是”强调这种转机。就物而言,短枝虽然与栋梁之材无法相比,但鸟儿筑巢的时候,栋梁之材派不上用场,短枝却大显身手。短枝与栋梁之材作用不同,不可相互替代。只要各得其所、物尽其用就是美好的。人也一样,即使是一个普通人,也有别人无法取代的作用和价值。社会只有分工的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们只要在自己的岗位上恪尽职守,就是对社会的一份贡献。这首诗借地上的短枝肯定普通人的价值,令人信服。
  
  鲁西西,原名鲁溪,诗人,作家,湖北人,现居北京。大学数学系毕业,曾做过十余年中学教师,做过三年《长江文艺》杂志编辑,现在某机构做文字翻译。八十年代中后期开始写作,有作品集《纪念叶子》《再也不会消逝》《国度》《鲁西西诗歌选》《语音》《原音》等。2002年参加《诗刊》社第18届“青春诗会”。

  
  一个人的乌托邦
  兰雪

  
  一个人的乌托邦
  疆域不必太大
  能转身即可;海拔不必太高
  站在高处,能看清体内的矮子即可
  在这个世上
  滞留的时间不必太久
  从盛开
  到凋零,花蕊上
  能放下“从容”即可
  墓碑不必太巍峨
  高度与宽度,刚好写下一个人的名字
  即可——
  
  没有欲望,人生就会失去动力和意义。欲望过度,人生就会扭曲变质走向反面。兰雪介于二者之间,她没有多大雄心,但又不是得过且过,有风轻云淡的知足,有不为外物所动的平静,有超现实的洒脱,有自我的反思。就是这些在别人看来不是什么的念想,被她喻为乌托邦,可见她的不容易。太高蹈的诗,背后是心虚。而这首低调的诗,却透出一种自信。
  
  兰雪,原名,李宪珍。山东临邑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作品在《诗刊》《星星》《绿风》《天涯》《诗潮》《诗林》《诗选刊》《诗歌月刊》《山东文学》《青年文学》《瑞典日报》等报刊发表,入选多种诗歌选本,并被翻译成英语、瑞典语等多种文字。出版诗集《清风明月》《雪落无声》《一个人的乌托邦》。2012年开始小说、剧本创作,并有中篇小说、剧本各一部问世。2011年,荣获山东省首届“齐鲁文化之星”称号;2013年,荣获首届“黄河入海口”全国诗歌大赛二等奖;2015年,诗集《一个人的乌托邦》荣获德州市首届“长河文学奖”。

  
  我等的丹桂
  张萌

  
  我等的丹桂一定是我的,它上乘
  像我
  我等的丹桂一定会在八月,十五这一天
  平分秋色,我送它们小月光,小鼓声
  小音乐和小河
  我们各占一半晚秋
  鲜花在左,
  我在右。等桂花伸出援助之手
  我们一起给心里的那个人
  暗送秋波
  
  诗人借丹桂表达人生的理想和爱,以及对美的憧憬。虽然是在等的过程中,但表现出足够的镇定和自信。质朴的语言仿佛从心底生成,内在的节奏舒缓而坚定。
  
  张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南昌市诗歌学会副会长。诗歌发表于《星星》《作家》《读者》《芙蓉》《北京文学》《山东文学》等刊物;入选多种选本,获十六届叶红女性诗歌奖首奖。

  
  中年叙述
  三色堇

  
  还是这样的夜晚
  还是一根燃到一半的薄荷香烟
  还是那些曾被打动过的事物
  被雨水冲刷了一遍又一遍
  
  在这样的时刻
  我挪动着迟暮里的春光
  默默饮茶
  慢慢地剥着剩下的日子
  像剥一只洋葱一样剥着时间的外衣
  
  我就这样小心地剥着
  一声不吭地剥着
  直到剥得我热泪盈眶
  
  八十年代,我就喜欢上谌容的小说《人到中年》,为此还专门从上海新华书店购买了一个单行本,从陆文婷身上感受到中年的不堪重负。现在正值中年,感慨颇多,先后写下了《五十岁书》《人到五十》《人过五十》等诗。读了诗人三色堇的《中年叙述》,觉得叙述得好,叙述得妙,觉得中年就是这样的。第一节写夜晚抽烟,“燃到一半”隐喻中年。抽烟是为了排遣寂寞和忧愁,诗人却在回忆“那些曾被打动过的事物”。体验过人生的百般滋味后,别人的一点理解和关爱都会感动不已。“被雨水冲刷了一遍又一遍”,往事越来越明亮。第二节写饮茶,这是忙中偷闲,这是超现实的放松,但又在“慢慢地剥着剩下的日子”,是越剥越少,还是越剥越精彩?是感叹人生的短暂,还是感恩生命的馈赠?也许都有。第三节的“热泪盈眶”与第二节的剥葱表面上有因果关联,实质上是中年的一次情感爆发,有悲也有喜,有苦也有甜,有泪也有笑,有回首也有展望,似是而非,似非而是,说不清,道不明,有无尽的感慨。这首诗在意象选择上没有猎奇,呈现的是日常生活景象,但写透了中年的情状,这就是艺术上的过人之处。
  
  三色堇,本名郑萍,山东人,写诗,画画,现居西安,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文学院签约作家,陕西省美协会员。获得“天马散文诗奖”“中国当代诗歌诗集奖”“杰出诗人奖”“《现代青年》十佳诗人”“第五届华语春晚十佳诗人”等多项。有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北京文学》《上海文学》《诗刊》《诗歌月刊》《星星》等多种期刊。作品入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南方的痕迹》《三色堇诗选》《背光而坐》和散文诗诗集《悸动》等,现任《特区文学》诗刊主编、《延河诗刊》副主编。

  
  旅客
  呆呆

  
  那么。该怎么问候钟声以外的事物?
  怎么抓住钟声以外的
  月色和暖霜。城镇和村庄。火车在大地上蜿蜒,窗口坐着的女人。内心空虚
  身体灌满湖水
  那么。该怎么问候,即将到来的清晨
  雾霭中街道倾斜,清洁工正在扫去我们谈论过的
  一个个深渊
  那些爱和愤怒。仿佛从未来过,被我们倾听,被我们呼吸
  
  人就像匆匆旅客,走过一程又一程,很多风景一晃而过,悲哀的人既感受不到爱,又产生不了愤怒。怎样抓住今天,成了人生现实的问题。诗人的“倾听”,对未来充满期待。
  
  呆呆,湖州人。写诗,作品散见于《诗刊》《诗选刊》《绿风》《中国诗人》《星星》等杂志。有诗歌入选年度诗歌选。著有诗集《纸上人烟》。坚持个人的,温和而无效的写作方式。

  
  修成一朵落花
  李明月

  
  一个夜晚,我都听见
  白玉兰落花声,在我咫尺
  落满天涯,梦,眼睁睁
  看花了眼,那不堪回首的
  都白花花的,起风了
  过三五天,这些花
  会借一曲东风,栖枝下
  再酿几壶春雨——丝丝入扣的土在土中,整晚
  我听着落花,一瓣瓣弹,四周无墙亦无窗,花开如镜
  捧出一盏盏,以灯为樽
  素月将心,斟满一轮轮
  微醺,藏侠骨柔肠
  隐无限江山,如我似你
  如你似他(它),修成一朵落花
  通幽处,词语
  在八千里之外
  蹒跚如小童
  
  明月是在生活和写作中双重修行的诗人,她的诗绝少脂粉味和世俗气,清幽高洁,不染浮尘。修行的人都渴望修成正果,明月却偏偏要修成一朵落花。落花还用修吗?其实,落花与落花也不同,有的如秋风呜咽,有的如秋阳温暖。有的面带难色,有的欣然而去。声音不同,情状不同,心态不同,对生死的顿悟不同。明月修得自然天成,不悲不喜。花从高处落到低处,这种落差一般人难以接受,会生出无限感慨。在明月看来,像“土在土中”一样,花也是从土中生出,落花无非是回归土中,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没有什么不正常。在诗人看来,落花是自由的,“无墙亦无窗”,
  甚至是一种解脱或再生。花开到花落是生命的必然,只有大彻大悟,面对“落”才能处变不惊,这是修行的最高境界。结尾好像画蛇添足,其实大有深意,不动神色地批判了语言与生命疏离的现象。在生命面前,词语“蹒跚如小童”,颠覆了很多诗人企图用词语拯救生命的美梦。读明月的诗,感觉不到生命的大涨大落,生命之潮漫过你的灵魂时,你能感到一种宁静的抚慰。读她的诗,感觉不到情感的激荡和奔腾,但她对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保持一种不被改写的镇静和定力。她诗中不带偏见的客观性叙写蕴含着禅的味道和哲理的因子,让你不自觉地陷入理性的深度思考。
  
  李明月,女,当代诗人、画家。写诗画画,素食参禅。2013年出版:《每个人都是一盏灯》(四本)曾出版《美丽心机》《图说养生经典》等、曾在《诗刊》《中国作家》《花城》《诗选刊》《散文诗》《诗潮》《星星》《诗歌月刊》《散文》《书屋》《名作欣赏》《人民日版》《中国漫画》《讽刺与幽默》《南方周末》《青年文摘》等三佰余家报刊发表作品和开设图文专栏。诗歌、散文诗多次入选国内年选。诗观:把写诗作为修行,借以提高自身的内在境界与生命的责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