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永平行吟(组诗)
2026-03-21 作者:苏金鸿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次
苏金鸿,白族,云南大理市人。中国作协会员,云南电影家协会、音乐家协会会员。曾获第九届云南文学艺术奖和第十届云南文化精品工程奖。

马蹄声,从天上摇过
云深处,响起汉代的歌谣
我知道,那些会叹息的石头
深陷在土里的繁华梦
为何忘不了鼓棒一样的马蹄
踏碎一路起起伏伏的云影
一个名叫杨慎的明代状元
才子,学富岂止有五车
几十年,做了博南山人
把最后一声呼唤失落在苔藓里
而另一个名叫桂馥的清代县令
人生履历,在任上仙逝
至今常常令后人扼腕长叹
圣山佛地,金光寺的木莲
满满开在摇曳时光的树上
像天仙迷人的脸庞
微笑,在古道上飘香
我多想骑一匹骏马
在古道上,像一片云奔驰
或许,开成一朵木莲花
在金光寺的屋檐下
等待,一场佛光普照
永平。从遥远中逶迤而来
把许多记忆重新拾起
那些年,桂树开满了花朵
我从桂树下匆匆走过
飘落的花瓣,像我的心思
在永平的心灵里长成乡愁
多年以来,永平就像一个传说
传说的这边,牵挂我的是神话
传说的那边,永平,永远平安
野山茶
有野性的绽放,在这深山
把野性的美开得迷人心魄
我来时,野山茶正开
娇艳的刺激,在心上闪烁
一簇一簇,为神而开
把天边当作家园的背景
个性的释放,把美丽装饰
风轻轻拂过,带着浓郁
岩石像野山茶一样燃烧
谁美,也没有野山茶美
谁娇,也没有野山茶娇
在我跳跳荡荡的梦里
总有一些野山茶在开
思念开在野山茶树上
一朵一朵,总是无奈的等待
木莲花
我是佛,在宝台山
祈祷树上莲花灿烂
满树满树,来自天堂
在云彩上馨香
也许蓝天太遥远
溪水流过眼帘
梵音抚过心房
木莲花下,有一双眼睛
摄下心灵最美的画面
心灵有约,把梦托起
掀开眼帘,看见神奇世界
我的心,也开出花朵
虔诚的祝福,悬挂枝头
梦境,在默念中延续
宝台红
一树艳红,眼前一亮
这么多的美,一万个祝福
开满了怀想寂寞的心头
留影时,心花怒放
身上也开满花朵
就像一片移动的云霞
飘过迷迷茫茫的山峰
有多少朵花就有多少颗心
一万颗心,卷起一袖温柔
在这里,我曾经丢失许多
如今,这宝台红是我的情
开在春天里,开在回眸间
我把最珍贵的记忆带走
带不走的是一万个相思
大坪坦
茶树覆盖的山坡,绿得逼眼
犹如在绿海撑一只弯弯的小船
我站在离天空最近的茶园
或许,我就是一尾游动的鱼
在绿海划开绿色的浪花
我看过大坪坦纯美的雪景
照片里的大坪坦,美如仙境
精致的绿色藏在雪的世界里
像少女穿着白色的裙子
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翩翩起舞
因为茶园,山显得青翠欲滴
因为梦想,心在绿韵里歌吟
其实,大坪坦是一个山坡
山坡上茶树簇拥的是凸凹
以及,凸凹里说飘荡而过的绿云
如果我是一道道流浪的风
我愿在大坪坦停下匆匆的脚步
我心里很清楚,茶也能醉人
也能醉我的那颗寂寞的心
博南山
古老的石头,掩藏在红尘里
岁月爬满青苔,像时光老人
每一个深吸岁月的蹄窝
装不下千呼万唤的白云
回忆老了,我还没老
目光老了,我还在等
我不知道,升庵状元
徘徊在哪一个传说里
因为博南山实在太遥远
哭过,笑过,也叫过天
性华寺酒,醉不了我的梦
博南山人,没有走远
就在那个瓦砾长苔的卫所
我看见他吟诵《临江仙》
抑扬顿挫的词韵里
我读懂了明朝的那些事儿
梦也许会穿破涌动的薄雾
那么多的呐喊,谁是知音
只有马蹄声响过古道
灌木丛在季节深处疯长
博南山,应当埋藏着我的心
当我真的老了,像博南山一样
故事被成片成片的青苔覆盖
传奇被高低不平的石头堆集
我知道,蛮荒的博南山上
那些依然开得清纯的木莲花
一年一度,开了又谢了
花满山谷,像灵魂一样芬芳
觉路遥
像神一样呼吸,在山顶
读那一字被风撕碎的失落
残缺的美,令我遐想不已
一匹瘦马,从古道走过
成片的古树,涌过辽阔天边
梦沉进江底,远,的确很远
澜沧江在我的脚下流淌
像一条龙,翻动鳞甲的龙
呼啸,撞击深长的峡谷
叫我的那只俯冲的山鹰
掠过天空,翅羽上沾着涛声
我的呼唤,穿过门洞
脚板上的记忆,开出茧花
抬首之际,觉路遥
抖落似梦非梦的尘埃
吼一声,射向苍穹的箭矢
甩下汗滴,像流星撞向大地
马蹄,一声一声敲在心上
走了又走,走不出那声道别
归乡时,觉路遥,心在赶路
我把一种与生俱来的乡愁
深藏在永平深沉纯净的梦里
倒流河
穿过山峰的河,倒着流
和奔腾的澜沧江擦肩而过
在峡谷断裂的瞬间
倒着流的河,在砂砾上疯跑
我惊讶,美丽从来都不会雷同
而这一次,我却把神奇举在头顶
也许一切都不能重来
就像所有的石头都很沉重
倒流需要勇气,山那边
一条江已经咆哮过世俗
在注入澜沧江的那一刻
倒流河,这才找到了方向
升庵祠
这里,残垣断壁下
掩藏着一个不死的灵魂
谪戍,让我想了又想
犹如那些瓦砾堆起的苔痕
流着血,诉说着一段忧伤
就在此时此刻,我无言
拾起一片写满故事的瓦砾
默然如石头,静静地等待
数百年行吟的博南山人
从悠长的古道上踌躇归来
我不知道这祠轰然倒塌时
升庵在哪里,他写下的文字
像滚动的石头,挤在一起
在历史的天空里,闪烁如金子
时光走了,却带不走岁月
我想和这里的每一缕风
去倾听一场刻骨铭心的冷雨
这个破旧不堪的遗址里
有绝望堆集起来的盼望
传奇,让我久久不能离去
霁虹桥
两边的悬崖,像一排门牙
咬碎了每一朵绽放的浪花
咬碎了每一声激荡的江涛
没有咬碎的,是孤独的身影
是孤独的身影里残缺的梦
一座古桥,早已不知去向
断裂的水波,旋转着秘密
在这奇险无比的山谷
风吹着那些停滞的风
水掀起那些静止的水
唯独那些美丽依然美丽
唯独那些神奇依然神奇
千年前,也许更遥远
第一个开凿岩壁的古人
早已化作铁索上的环扣
扣紧了南来北往的马帮
把咏叹,凝结成祝福
注入滚滚而去的澜沧江
霁虹桥,我江水般的祈祷
在你的梦里,悬挂千年
古茶树
数百年了,那味依然清香
像啜饮没有归途的秘境
站在古茶树下,绿韵依旧
我的身上也长出许多叶子
我是一株古茶,那该多好
每一片叶子上都写满滋味
就像心上流淌澜沧江
每一朵浪花,开在岁月深处
从老树上发出的新叶
娇嫩如一滴来自山谷的水
没有什么可以比拟翠绿
好似三月的春,醉了芳心
古茶树,一个逍遥的神灵
住在深山,却拥抱整个世界
叮当关
石头,在这里都是记忆
似乎什么都消失在了山谷
只有石头,还在铭记那段时光
马走过的路,冷落多年
腐叶覆盖了往日的喧嚣
我在石头上走,心也像石头
沾满厚厚的沙粒和苔藓
赶马的调子,仍在耳边回荡
像树,像云,又像辣辣的阳光
前方的路,看不见尽头
我并不转头,因为我知道
厚重,正变得软弱无力
而暗记一样静卧的石头
已经深深刻在我的心底
九转十八弯
旋转而下,灵魂已不在
我像一片云,在飘,在飘
九转十八弯,惊心动魄
霁虹桥,锁住澜沧江
我来的那天,看到对岸
石头鲜红,多少寂寞的日子
在这一刻,应当过得精彩
像泉水叮咚,一直在响
霁虹桥不熟悉我的脚步
我却熟悉霁虹桥的伟岸
把心事踩碎,散落深谷
路的终结,是个永远的秘密
心的彼岸,应当在梦的边缘
官庄龙潭
洞天福地,能把世界看穿
脑子一片空白,想不起曾经
只记住荡涤心灵的一刻
潜龙,在这龙潭潜伏千年
我来了,惊醒了沉睡的时空
每一棵古树都是一条龙
每一片叶子都是龙鳞飘舞
而那株满身青苔的古树
就是坐守龙潭的龙王
沿着石级,就像走着人生的路
听见水响,却看不见水在哪里
只到石龙吐珠,才知龙涎珍贵
我的身边,开着鲜花
笑得灿烂,有如龙女
我在触摸,那颗芳心
见过许多龙潭,没见过
官庄龙潭如此深沉
把我的梦潜在龙潭
心也就留下了龙吟的日子
我会再来,祝福精彩岁月
让龙在官庄,让龙行天下
博南
马铃吟着边屯的神秘
心和魂魄在梦乡迢遥
来自远古,哪怕一声祈祷
也会撞响辽阔和荒凉
蓦然的回望,像闪电
抑或像划过天宇的惊雷
曲曲弯弯的古道,像一尾神龙
让所有的人感叹时光长满胡须
在石头复活,蹄窝心跳的时辰
我走了又来,像西风道上的瘦马
踌躇在那片流淌乡愁的水边
古老,有时会让人晕眩
想起许多生锈的传奇故事
在这演绎神话的山水间
也许白云会像苔藓一样生长
也许石头会像江水一样奔流
杨慎走过,桂馥也走过
博南,古老得散发辉煌
而辉煌之上,石头生根发芽
博南,我的感动托起往事
在新时代的额头,写下诗歌
天空和大地,永远是我的爱
银江河
我在静静的充盈思念的夜
见过那轮照着银江河的月
那夜,银江河静静地流淌
河面波光粼粼,月落水里
而我在高楼上伫立的身影
目光犹如星光,在天穹
把我的期盼击得粉碎
我想起桂馥,一个清代县令
永平人永不可忘的外乡人
在永平,除了寂寞还是寂寞
我不知道,他的心歇在何处
是否遇到一个能够唱和的知音
银江河不会停滞,不会回头
滚滚的澜沧江,一直向东
向东,不知疲倦的倾心向东
风吹过,云吻过,那座青山
博南山,站在那里,沉默恒久
祈祷博南山一样祈祷银江河
千年一梦,奔流千年的河水
在梦中涌动,在心上流淌
一条槽
太惊奇了,长长的峡谷
有着长长的梦一般的幽静
一条河,一条流淌欲望的河
流淌一河闪烁如金的阳光
风在旋转,吹响树叶
涧底的路,就像一条长蛇
两边的树影,翩翩如仙女
身旁激动的山,穿过眼帘
我在深长的峡谷,像飞鸟
等待另一只飞鸟掠空而过
其实,飞鸟停在树上叫唤
把一槽美丽叫成了传奇
一条槽,一条树枝搭盖的槽
我穿越时,心被树叶包裹
歌从天空突围,梦正抵达深谷
金光寺
那一树木莲,开在我的心上
像上天的花朵,纯美而悠然
把我的灵魂开满树上的木莲
把我的心语飘在空中的木莲
我深知,佛光渗透我的骨髓
甚至渗透我的每一根须发
我在飞升,犹如一朵木莲开放
古木像老人,在回忆往昔
在回忆那些老掉牙的时光
磬声,穿过我的心帘
在梦的那边,我听到了
那句来自佛界的天籁
金光寺,我在木莲下徘徊
想多呆一刻,哪怕一刻
我的心歇在一朵木莲花里
但愿一睡如梦,一睡千年
杨慎
博南山上,一爿卫所
装不下一颗纵横天下的心
沿着青苔覆盖的古道
我把一个梦掘出,然后
深埋在一块偏远的净土
一个状元,做了士卒
守边,多么顺耳的称呼
其实,心永远不会屈服
早已被古道的风吹硬
哪怕再喝一盅浊酒
也醉不了那声沉重的行吟
廷杖,打烂的只是怨恨
坚定的是昂得很高的头颅
把世界当作一次边地之旅
在博南山,等待一声召唤
而远离京城的每一个日子
爬满了密码般的青苔
也许,风知道我走过博南山
也许,雨知道我临近澜沧江
而杨慎,在风里雨里等着我
杨慎醉在一首临江仙里
也醉在博南山的某个角落
几百年了,杨慎没有走远
桂馥
我在永平,捧起一部厚重的典籍
与孤独数百年的桂馥,不期而遇
庭前的怪鸟,看不惯桂馥
狂叫,闹得县衙不得安宁
而那些青苔,长到了榻上
像桂馥的胡须,一夜之间
绿得酒香也晃动色彩
桂馥年年见桂花开了又落
却不见,故乡山东飞来的雁
仿佛那嘴顺顺当当的八字胡
一边挑着谣曲,一边挑着梦境
也许花桥真有个江七妹
赶得一手好马,舞得一手好剑
重要的是,她爱着桂馥
爱着桂馥的固执和儒雅
就像爱着博南古道的石头
那些长满绿茵茵的风景
十年,永平让桂馥欲罢不能
任上的桂馥,像一匹老马
在博南古道上,来来去去
有一个梦,在万里之外
曲阜,已成为一种回忆
有谁知道桂馥的寂寞和孤独
就像石头上深刻着马蹄印
几百年过去,千百年之后
依然无语,但却享誉世界
新华街
古旧的门楣,装饰着一个梦
漂亮的女子,留下窈窕的身影
新华街上,过去的许多烙印
默默地怀想,逝去的精彩时光
当我穿越一段生锈的岁月
眼帘下,风卷起千年的帘子
半开半启的窗,漏下许多相思
赶马的调子,唱了又唱
一条街,石头一样灵动
风走了,带走了我旧时的疑问
雨来了,浇醒了我来年的长歌
新华街,我走进一个千年梦
然后,捡拾起明媚的阳光
回首时,古木长出一片片叶子
覆盖了一部长满青苔的历史
任远街
卸下马背上的日子,或者
把岁月稳稳地扎紧在马背上
远方还远,一条悠悠长长的路
草鞋上也许会开出许多花朵
在博南山面前,任远街
石头蹦出许多马蹄声
我知道我只是一道摇动的影子
在任远街,叠印出马帮的匆忙
以及,马锅头悠扬粗犷的山歌
谁也难以预测前方的梁子上
是否开出一片又一片杜鹃花
如果木莲花要开,就开吧
好运飘香,心灵也会飘香
两只脚板,可以踩碎石头
踩碎一路上起起伏伏的白云
我也要赶一群驮着货物的马帮
走过那段充满传奇的日子
灵化山
槐树,像一个飘飘忽忽的神灵
不知多少年,也不知时光多古老
我在灵化山,与槐树对望
我遐思,把思想掏空
然后,又把思想填满
在槐树前,我什么也看不见
也许我的等待,早已灵化
是那朵云,还是那道清风
天空笼罩的山峰
大地包容的万物
我想神秘地离去
又想空灵地归来
如果灵化山真的能灵化一切
我愿意,只要我愿意
那朵云,那道风,就会来了
灵化山,神奇的静谧
才是我心所抵达的高度
古驿
驿站,寂寞多年
很少听到马铃响过
连那些古旧的门扉
也脱落了往日的辉煌
一个永不回归的边屯
散发出越来越美的色彩
我踩着石头铺筑的路
想一些遥远而又临近的故事
眼前仿佛走过一群群马帮
吆喝声,已经深入我的骨髓
我推开木门,走进旧院
古旧的气息,像风一样
包裹着我的怀旧的思想
花桥
二千年前,我似乎来过
博南,显得那么遥远
一拨一拨,望不到头的马帮
唱成一支古老的歌谣
也许逶迤只是一个遐想
花桥,我一直恋那株元梅
数百年,一寸一寸还在生长
渺渺的日子,让我贴近花桥
元梅,说开就开,畅意
还有什么能把我的梦唤醒
又见花桥
墙垛,像一个门洞
在回忆,那些久远的时光
一条古道,延伸,延伸
石头上刻满跌宕的记忆
我踌躇在那条马帮走过的路上
窥望一片阳光穿过花桥的梦
沧桑已经老得犹如青苔
只要有雾,路就显得久远
我和元梅难得有一次约会
千年了,元梅依然站在那里
就像一位岁月老人,满脸皱纹
但却深刻光阴永久的新奇
丝绸在这里飘过,飘过
一脉相思,怀在七妹的心里
想起那些年,风雨依旧飘落
杉阳
一块山地,来过多少游人
歇脚的商贾,马帮的铃声很碎
也许戍边的杨慎,把许多遗憾
深埋在一座叫天的小山上
而凤鸣桥,凤飞去何方
空留下寻王坡,每年春夏秋冬
一阵风吹过,满眼都是忧伤
马店的屋檐下,雨还在落
客栈早已歇业,石头辅筑的路
一个古老的梦,正在酣睡
我在杉阳的梦里穿行
一间老屋,几株古树
让我像那只鸟一样翱翔
杉阳的妹子,清丽而秀美
几杯龙竹酒,醉了心意
我在杉阳,穿过倒流河
从此,月亮悄悄沉进澜沧江
而我的身影,在霁虹桥头守望
那片涛声,不知落在那里
兰津渡
这渡口,千年有一梦
所有的日子,不知归期
就像古老的霁虹桥
沉入江底的那一刻
岩壁上,风吹落行踪
马帮盘旋而下,一弯又一弯
江底,流沙里夹着金子
我像江涛,响过桥头
江面上,我的影子在飘
而杨慎,曾在这里沉吟
曾在这里问过水里的石
是石头硬,还是骨头硬
端酒杯在手,心在咆哮
江水流走了,桥还在
桥还在,是因为梦还在
多少马帮,从桥上走过
走了不见归来,恍如隔世
蓦然回首,时光已经古老
佛花
水上清莲,在树上开
色彩,点染朦胧的树影
是谁说活化石,美艳而圣洁
把我的心愿开成一袖清风
我祈祷,佛能看见我的虔诚
一如这花,能看透俗世的梦
所有的祝福,静静开放
所有的回眸,惊艳无比
只有我的心,开成木莲花
这世界,才是佛缘的世界
黄焖鸡
一道马帮菜,飘香千年
当年的马锅头,做梦也想不到
这道菜,整整摆满一条街
扑鼻的香气,在空间弥漫
味道来自千年前的古道悠扬
赶马人,赶时间的节奏
杀吃一只鸡,只在一瞬间
曾经的长途,曲曲弯弯
黄焖鸡,成了天下的美食
我在永平,把盏饮酒
黄焖鸡的滋味,长留舌尖
锁阳
一颗锁阳,传说神乎其神
我没有见过,但我听过传说
也许又见雾满峡谷,在山里
我的心事开成一树木莲花
锁阳喊我的风采,多么红艳
透明心,悄悄长在路边
我不说话,像那阵山风
在林间吹,把树叶摇动
或许,我就是那块土地
锁阳绽放,绿叶已经耀眼
在博南,锁阳长在深山
一直以来,都把梦想装饰
博南山茶
高处,成片成片的茶园
犹如波浪在山间起伏
浪峰涌过,满眼都是绿
翩翩仙女,巧手摘茶
就像山下翻飞的蝴蝶
一朵一朵,在手指上开放
我有如蛟龙入海
在茶园,把心事悄悄藏起
任一片一片茶林飘香
我在绿海深处,把梦捞起
饮一盏远古的博南山茶
啜着多少世纪清新的滋味
只因博南有梦,我的心在飞
盘亘,撑起一片天空
博南山,茶香飘上九天
与其期盼千年又千年
不如醉倒在茶的馨香里
龙竹酒
龙喝的酒,窖在龙竹里
人能够喝到,就是幸运
当龙已经喝醉了的时辰
成片的龙竹,飘着酒香
这样的酒,在某一刻
让每一根神经,都醉了
没有醉的,是空灵的等待
竹叶就像鼓掌,掌声
像澜沧江一样流淌
杨慎喝的浊酒,闻名天下
龙竹酒,浸泡了乡愁
我有许多梦,忘记带走
喝了龙竹酒,心会沉醉
独龙牛
高山上的饮者,角如剑
吃山茅野菜,喝的水纯净
是地球母亲腹中流淌出来的水
像一座移动的山峰
像一堵厚重的岩石
在永平,我仿佛到了恩梅开江
在那里和独龙牛不期而遇
回首,澜沧江滚滚流淌
江边隐着成群成群的独龙牛
我和独龙牛同在一座山
沿着蹄印,一路青苔密布
覆盖了一段充盈迷茫的岁月
独龙牛的那对眼睛,转动着
看遍属于它的那片土地
龙孤独,独龙也孤独
等待,奇妙的东西实在太多
独龙牛,从边地走来
一个神话,在永平诞生
西灵塔
夜晚,西灵塔闪着灵光
把夜幕下的城郭照得耀眼
我在塔下,往东遥望
一座星星点点的城,仿佛天市
卷起远远近近的朦胧梦境
想必当年升庵或者桂馥
曾在这里,望过迷迷蒙蒙的故乡
一段若有若无的乡愁,跌跌宕宕
总在风来雨去的心上迢遥
那时,已经非常非常遥远
也许这塔在心灵上矗立
而难离的故土,唏嘘盘旋
如银江河腾起细细的波浪
冲刷着心壁上生锈的记忆
西灵塔,在这静穆的夜晚
一颗星星,辍在刺破苍穹的塔尖
我回首时,时光把我抛进梦乡
博南古道
古道,已经结满厚实的苔藓
时光老人,白髯飘飘,看不清
蜀身毒道上那一片神秘的云彩
羌人,把羌笛吹得脆响
邛竹杖穿过山,越过岭
在西域,闪着迷人的灵光
博南山,唱起一首古歌
从汉代一直唱到现在
谁解其中真意,路途遥远
杨慎桂馥灵魂徘徊的永平
是马帮驮来的永平
是木莲花开出的永平
杨慎知道,桂馥也知道
古道上,屏障后的澜沧江
把许多是非成败付与东逝水
数千年了,大地一片静寂
马蹄印对天空喊,喊不醒
那一片片等待奇迹的灌木林
我曾在古道上丢下许多叹息
就像青苔,把风风雨雨苦恋
花好月圆,我在古道上等谁
当我捡拾起升庵祠残缺的瓦砾
我只能沉默,在山风里祈祷
博南古道,心之倾倒之地
我的情怀依旧,但恍如隔世
马帮隐入阴翳,隐入烟雾
空留下一条古道日夜回想
马铃叮咚,歌谣传唱
杨慎和桂馥从古道上归来
雨后澜沧江
山雨,下得人心疼
也许一蓑烟雨的杨升庵
在这霁虹桥头,咏叹
那首飘逸潇洒的《临江仙》
胡须上的雨滴,像浊酒
一滴一滴,总是千年的回眸
昨夜,为一个美丽的梦
雨中,我执意到了江顶寺
一路大雨倾盆,觉路遥
然而,只在一瞬之间
云开雾散,清逸满目
一江水波,在云间流淌
若问我心,岂止依旧青山
若问我意,看尽夕阳最红
如果英雄真的被浪花淘尽
那么是非成败都已尘埃落定
回首秋月春风今又风起云涌
饮下浊酒一杯笑谈的从容
眼帘下,雨云离我太远
眼帘上,风撕开一角蓝天
心花开时,心上的澜沧江
一泻千里,把雨带去梦乡
寻王坡
皇帝走失的地方,烟雨中
我涌上心头的一山愁绪
朦胧如一首吟咏江南的诗
可惜这隐在云雾中的小村
我来时,横在眼前的询问
已经越过迷迷茫茫的千年
我知道,许多往事难再忆起
心事随着倒流河沉淀淹没
堆集的梦,堵塞了历史的眼
想必,这寻王坡曾经奇异
森林茂密,月亮升了又落
可那一条倒流河,曲曲弯弯
任性地穿越,留下赶马人的歌谣
也许,一朵银色的浪花
从山谷穿过,一路飘香
而一篷兰,开出跨世的美
兰草开处,风雨已经走远
那一声寻找,羽化为云彩
嘎蒙卡兜
原初的舞蹈,踩着远古而来
芦笙在吹,吹出一道彩虹
饰佩摇响沉默的笑容
脚步声,把脚下的土地震荡
我在听,那一声声发自内心的呐喊
用一生的等待,切割青山的目光
旋起一场激动如龙的风神
雨下过,汗珠滴落脚下的土地
嘎蒙卡兜,起落的潮水
让我忘记世界又记住世界
生活就这么奇妙,而活化石
击碎许多缠绕远古的乡愁
凤鸣桥
凤栖在哪里,我听见
那一声鸣叫穿过古树
落在寻王坡,落在倒流河
心上的凤飞走了,去了哪里
澜沧江上,回首不是岸
或许,凤鸣声隐进水波
水草拂动,那摆尾的小鱼
把我的目光点燃在浪花上
每一只马蹄,都很沉重
每一个蹄窝,都在守望
听过凤鸣的那个赶马人走了
消失在最后一抹残阳里
只有凤,那只鸣叫过期盼的凤
还深藏在那株不再长高的古树上
杨太爷的院子
一座孤院,曾经的繁华
已随那道悠然的河风卷走
空留下一只望天的眼
容纳星光,月光和阳光
悲鸿住过的那间小屋
散发灵气,直抵我的灵魂
杨太爷的询问,像那棵古树
还在生长一连串的悠悠古意
遥想当年悲鸿在此挥毫
仰面朝天,常常心怀苍生
一匹一匹骏马,跃然纸上
我来时,听不见悲鸿的片言只语
也见不到悲鸿翩翩的风流身影
我问风,匆匆的风一直不语
我问雨,屋檐久久滴不落心事
战火硝烟,怎奈一颗寂寞的心
在金戈铁马时,崇敬愚公移山
悲鸿走了,也许骑着一匹瘦马
而他的笔下,骏马却驰骋天下
孤独的古桂树
万马归槽,不再有马蹄敲响
一株孤独的古桂树,默默无语
在那里回忆岁月飘香的日子
古桂树像一位时光老人
看过许多马帮从眼前走过
赶马的调子,如一朵朵桂花
在凸凸凹凹的路上,开了又落
一条小龙叫青竹标,阳光下
有许多看不懂的不速之客
我与古桂树对视的时候
时空静好,穿越叶片的阳光
一片片,开成满地的传奇
每一匹博南山的马都要来到这里
而我,在与古树合影的那一刻
怒放的心花也开成了一朵桂花
史迪威路
以一个美国将军命名的路,盘旋
在古树间延伸,像一条巨蟒
零星的石子,犹如古老的鳞甲
我穿越时夜色正浓,一弯月
垂钓一山又一山飘拂的梦境
多年前,一条铜墙铁壁的命脉
奔腾涌动着一道道钢铁的洪流
不可阻挡,一直延伸,一直向前
如今,路边长满了回忆的树林
仿佛昨日的炮火和车鸣声声
在头顶的天空像云一样飘过
当有一天,这路盘绕在我的梦中
我有福了,这路就是一条通天的路
博南道中
升庵祠已是废墟,感伤
像青苔一样默默期待山雨
怪鸟的鸣叫,像郎朗的笑声
哗哗哗,滚过古道的上空
我在听,那只怪鸟上蹿下跳
是不是桂馥感叹过的那只怪鸟
空气潮湿,想必数百年前
升庵生火取暖,看不清历史的长河里
许多血色的搏杀在博南古道上演绎
宁西禅寺里,古茶开了又落
满目的空枝,凋零的京城梦
如果我来迟了,升庵不会怪罪
千年一约,我已经如期赴会
一朵雨云下,临近我驻足的地方
我的心和梦,属于这片神秘的土地
栗树坪的蝉
蝉鸣,在这霜降的午后
像一声又一声来自天堂的祝福
我在静听,那一曲悠长的天籁
把所有的心事想象成那树秋叶
深涧,有不知名的小溪流淌
流过我心上的岂止是沉醉
风在吹,有几朵云被吹远
而凝重的大地,庄严而肃穆
此刻,我没有任何残缺的期盼
我在仰望,那贴在天空上的树
当我告别的时候,那枚夕阳下
蝉鸣,已是一次不可多得的祈祷
龙潭箐
地层下的龙潭水,有几多梦
山泉叮咚,心把世界遗忘
或者,为生命的隐秘
流淌缱缱绻绻的悠然
四个龙潭,龙实在太多
龙的天地,心恋风调雨顺
我抚摸古树,古风扑面
把一岭春夏秋冬装在心里
等待已久,心也长满青苔
诗歌回到唐代,回到远古
我走时,那一抹夕阳
悬在龙潭箐的树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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