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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影辞(长诗节选11-20)

2022-08-05 作者:撒玛尔罕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撒玛尔罕,本名韩文德,撒拉族,中国作协会员,青海省作协主席团委员。已出版诗集《时间两侧的颂辞》《清水微澜》《孤独与花园》等6部。

11
假如能切开时光
就切开我的那条河流
切开它流过血管的瞬间
它的九十九片痛苦和欢乐
它的孤寂与苍凉
切开我从生到死的每一时刻
切成蝴蝶的翅膀
让秘密隐藏在透明之中
切成经典的书册
让历史缀满厚重的尘埃
切开这个世界
切一座山埋葬我的先人
切一条河流淌我的忧伤
切一段生活讲述我的沧茫
切一片云彩簇拥出嫁的新娘
切凉凉的风,细细的雨
把善与恶,欢乐与痛苦
一片片切开,在阳光下
摊开:翻晒又翻晒

12
就连吹来的风
都在翻滚着热浪
我是说午后的故乡
太阳展开火一样的翅膀
覆盖大地上的每一个生灵
而谁是真正的太阳?
谁是谁的翅膀?
谁轻轻触摸我一生的肌肤?
触痛我的伤口
飞翔一只蝴蝶的梦
闪动时光的风
从东向西,从额头到骨髓
吹断细雨,吹皱岁月
把人类的命运吹成一条河流
左岸是沸腾骨血的火
右岸是浸透心肺的水
我在水与火之间
蹒跚徜徉了很久

13
想再看到你的笑容
听到你爽朗的声音绝无可能
记忆的树下,幻想着
梦你的一次微笑
梦村庄以北的河流浪花盛开
梦你的身影绝无可能
甚至让夕阳再血红一次
让核桃树斑驳一次也绝无可能
我相信河边的那块巨石
依然记得黄河的孩子
甚至踩在脚下的沙砾和青草
清楚地记忆你的祷词
从心灵深处,从骨子里颂诵出来

14
原谅我无法解读血缘的密码
那远自突厥姓氏的血缘
在历史的河流里淘尽浪沙
原谅我无法倾诉孤独者的忧伤
那隐藏在口弦音里的疼痛
仿佛刀口的血!滴在心上
原谅我无法诠释蝴蝶的翅膀
那山河,花朵,波涛与闪电
从宝座下一直连绵到人间
原谅我的光阴
原谅我细密的皱纹
原谅我在破碎的浪花与时光的沧桑里
读不出半点密语
原谅我一触即溃的忧郁
原谅我一点即燃的爱情
一切是一切的缘由和终结

15
我与时间尽情撕缠
精美的石头与玫瑰
被风暴塑成世界的花瓶
一把光明的钥匙
在细碎的光阴里期待寻找
期待打开金门,或者折叠
大地和海洋
我日夜祈祷
让死亡在死亡中宁静
让呼吸在呼吸里沉寂
远山的雪,草原的绿
玫瑰的红,秋天的黄
尽管比梦真实,比花园繁华
我依然在夜色下迷失了
方向:找不到路的尽头!

16
人类啊,把刻在心灵的罪恶
含在舌尖上的罪恶
聚在凝视里的罪恶
捧在手心上的罪恶
贴在倾听里的罪恶
穿在肌肤上的罪恶
把一切的罪恶坦露在胸腔
祈求至尊者的宽恕!
我是说,胜过一千个月的夜里
天使像透明彩色的蝴蝶
降临人间,在大地上忙碌
给每个人的额首
刻下幸福与吉庆,刻下平安
我是说,天使蹁跹天宇
为人类整夜祈祷
传送恩典与救赎的福音
我是说,再赞颂一千遍
再祈求一千遍,再哭泣一千遍
洗净身体的斑斑恶迹
像初生的婴儿般透明纯洁
我是说,恩典的光芒普照人间

17
在黎明前默颂祈祷
在夕阳下独坐忏悔
在午夜后跪伏致安
在孤独中叩谢感恩
准确点说,我在不断地重复着
一个词:梦想与天堂

18
从云层降下水,积冰于山峰
在季节里融化,汇聚成河流
让它涌满山川,滋润万物成长
——这其中确有迹象

从风中采下种子,不断地吹送
深山峡谷,播下春草秋木
森林扎根大地,色彩染尽自然
——这其中确有迹象

运动中孕育灿烂的星河
生命的延续,宇宙的旋转
与原点,与血液如此一致
——这其中确有迹象

我是说:圣光普照宇宙
那里千姿百态,包罗万象
人类,该在迹象中寻求真理

19
还能从心底里挤一点善良
还能从血液里淌出点温暖
还有更多的宽容和谅解
我崇敬的阿多尼斯
把孤独说成了一座花园
把焦虑说成了一束火花
我是花园里叙述情感的男子
我是火花中寻求目光的女子
向时光中奔跑的人们致敬

20
梦和歌谣在破绽
天边的羞晕与呻吟在破绽
这足够的幸福和忧伤
峡谷间完美地开放
那收割着月亮缄默的男子
那吞噬着生命守望的河流
也曾在时光中无畏地绽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