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摆渡的仓西古渡（组诗）

1.长满荒草的谷子地

仓西的谷子木楼耩种
父亲平端手腕
摇晃了一个上午
吃饭的馍都掉在了地上
父亲说谷子由汗的金黄灌饱
日种一粒，秋收一斗

小时跟着父母大田间苗
四指的间隔
常常把稗子留下
混吃混喝
父母的笑声
仔细区别着红根绿根
还有扁平滥竽充数的混杂

我赤着的小脚丫
跑过河洛的树林沙滩
毫无倦意的谷子地却溜进梦里
用一碗碗金黄的小米粥
尽染我的窑洞，我的肤色
还有洛水，我的黄河

仓西滩用大片大片的谷田
承接沉甸甸的谷穗
抚摸秋的垂头
欢呼收割的热汗
同眼泪一起落进地里
弯下腰来，捆一脸金黄回家


2.再无摆渡船的码头

码头用你来我往连接两岸
白天黑夜失去辨别
一声吆喝
就会有桨影水声
缆绳纤细，心却不易扯断
拧出所有生活的亲热
让河水，不分彼此
小时候，哭着哭着就笑了
至今，在微笑的尽头
常常伴随着哽咽
四十年后的上上下下
桥，撗七竖八压向一河两岸
人车寥寥数语
良田走远，花草走近
挣脱一切束缚的浪漫啊
扑向空寂的河湾
踩醒的沙滩正揉着睡眼
岸边的苍老，望尽小路的末端
盼着儿孙归家
不在意的小时候
颠簸着风风雨雨的一生
走了又来


3.明清古建的墓地

我的仓西村舍
处处都是房子的墓地
高高低低都在盼太阳高照
不再闹鬼
风，响处
总有哭声传来
为靠山窑，高大门
连环的套院
还有一门三进的院落
六七百年的明清建筑
几代人的心血
为拍拍脑袋的心血来潮
敲响惊世骇俗的丧钟
满目的杂草，砖石瓦块
长满熙熙攘攘的往事
座座荒冢前没有什么碑刻
巴掌大的菜地
手拉手绕过心事重重
人烟稀少的空地没有路
脚，任意晃荡
不需什么来路和去处了
眼前正是黑夜

村子的住处人烟稀少
抱团取火也没有了
曾经的菜乡
忽略清晨赶早市的吆喝
审视每一个年轻影子的瘦弱
你，来过吗
那人业已走远
老家的人，总会要走
村子也会
我的稻田，米穗子，麦香
都有自己的领地
那是百花园
夜半时分去迎接姗姗来迟
寻找属于梦乡的花草和绿植


4.早到的霜降

霜降的刀如此凌厉
杂草，还有花，包括绿叶
仓西滩的一切植被
今日躺倒，纷纷枯黄

这是妖魔化的倒计时
四海为之癫狂的刀刀封喉
以泪洗面
歌唱也在滚动，磨刀霍霍
面对母爱，膨胀一切欲望和获取

供奉的真善美
伴随出征的号角
尽染红色到来的最后
知道白色一定能如愿以偿
碾压癫狂
无论小雪或者大雪
泯灭腐圬和残忍
让仁爱重生
大爱尽展

欢天喜地的菜地新楼
让十月的阳光更加狂躁
灼伤地心的生命捧出人血馒头
蜂拥的呼唤纷纷闯入
菜地麦地只能决定放弃
水的沉默，一层压着一层
淹没一切

那一刻，心思在寂静的新房里膨胀
海市蜃楼光彩夺目
幻觉慢慢盛开，愈加浓烈
婴儿般的粉嫩啊
拽出阳光的正襟危坐
一脉心香熏干了
唯有心头的一滴忧伤
赋予仓西滩淡淡霜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