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辞（外三首）

卖姜老人的手势在雾里生了根
竹筐压着南街巷的坎坷
石牌坊吞下了岁月里的吆喝，背阴处长满青苔
晨光，迟迟不肯切开他掌心那条曲折的河

碎银几两，一筐风雨
压不住板车底下暗黄收紧的姜块
晨雾散去，姜的凹陷咀嚼着自己的影子

江水在远处慢慢拐弯
像老人，把半生折进了层层波浪
弯腰整理，骨缝里抽出姜的辛辣——
白发低垂，每根都噙着隔夜的霜

暮色推空板车时
最后的辣在晚风里打着旋
像未说出的疼，被那一缕霞霭的余烬收走

深秋了，他站在那里
一枚被自己剥落的老姜
辛辣的日子晒透了皮囊
底下全是——
没来得及发生的春天


花儿香

透明的秘密，芬芳岁月
脉络与潮汐的浪漫
溶醉的轻波上溯，上溯
晨昏倾斜更深更深的蓝
蝴蝶悄悄滑过的弧度里，不再有岸
谁放任灵魂
去蕊的漩涡里燃情


见天地见苍生见自己

光从很远的地方来
照见斗转星移，也照见正在融化的雪

来来复往往，总有人在赶路
路的秘密，比落日的河更长

河岸上我坐下来，歇一歇
河水映出我忘记来处的脸

起身的时候
我是半页草木山河未干的影子


瓦当

仰首，承接雨雪霜露
云影几度徘徊
浮沉半片古老往事
哪朝的风，在檐角遗落的宋词韵脚
被飞鸟衔走

远山淡去
成为留白的清欢
后来者抬头
问起你把握的虚空
答曰：抵达比流逝更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