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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夹缝之后

——评王立世近期诗作

2026-03-02 作者:呼岩鸾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呼岩鸾,出生于山东,就读于上海和北京,工作于甘肃,晚年定居深圳。当代诗人,文学评论家。著有诗集《四季流放》《飘翎无坠》《呼岩鸾世纪末诗选》《碎片》《金沙粒》《呼岩鸾新世纪诗选》等及文学评论多部。诗歌、文学评论散见于《名作欣赏》《名家名作》《人民日报》《诗刊》《星星》《延河》《诗潮》等诸多报刊。
王立世简介

王立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在《诗刊》《创世纪》《中国作家》等国内外多家报刊发表诗歌1500多首,在《诗探索》《江南诗》《人民日报·海外版》等国内外多家报刊发表诗歌评论200多篇。诗歌代表作《夹缝》被《世界诗人》推选为2015“中国好诗榜”二十首之一,入选高三语文试题。诗歌入选《诗日子》《新世纪诗典》《中国新诗排行榜》等100多部选本。部分作品被译介到英美等国。著有诗集《感叹号》《夹缝里的阳光》,主编《当代著名汉语诗人诗书画档案》。《文艺报》《文学报》《名作欣赏》等报刊多次推出本人作品的评论文章。获2022年度十佳华语诗人、第三届中国当代诗歌奖新锐奖、全国第二十五届鲁藜诗歌奖诗集二等奖、2021年全国十佳诗歌评论家、首届“新时代.鲁迅诗歌评论奖”、2022年第二届“名作欣赏杯”晋版图书书评大赛二等奖等。


  山西省山阴县贺家窑村——是诗人王立世的故乡,是他诗歌的故乡。诗人走在故乡的田坎上,嘴里咬着一根草茎,咂摸着广阔田野的味道,咂摸着广阔人间世的味道。风吹着野草多么自由,风吹着诗人的身心多么自由。
  诗人回头一望,心情陡转,远方的一片尘霾正在飘移。  
  以前/在夹缝里/生活/感到压抑/走出夹缝后/没人挤压/自由多了/反而觉得空虚——《怀念夹缝》  
  我们看看诗人往昔的夹缝生活状态吧。
  
  《夹缝》:夹缝里的草弯着腰/夹缝里的花低着头/夹缝里的空气异常稀薄/夹缝里的鸟鸣已变调/夹缝里的阳光都被折射过/夹缝里的风如箭/夹缝里的雨像子弹/夹缝,夹缝/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安身之地  
    夹缝里的草、花、空气、鸟鸣、阳光、风、雨等均已畸变,生态环境的劣质化引发人间社会的劣质化。但夹缝是诗人“ 今生唯一的安身之地”,一边忍耐一边抗争,正如帕斯卡尔所言:“心灵自有理智无法知晓的理由”。
  
  《夹缝里的风》:从天外吹来/把弯腰的草吹得哆哆嗦嗦/把低头的花吹落一地/把树上的叶子一扫而尽/以锐不可挡之势/把夹缝洗劫一空
  凌厉的风把夹缝洗劫一空,留下的是一片荒凉。
  
  《夹缝里的阳光》:一束生动的光/经过多次折射/才抵达潮湿的夹缝/夹缝兴奋了许久/那些灰暗的草木/开始欣欣向荣/那些憔悴的鸟儿/开始鸣翠柳  
  阳光改变了夹缝的生态,生活开始充满希望。
  
  王立世“夹缝”三诗在2013——2015年相继面世后,即被海内外众多报刊转载,入选众多诗选,获得众多诗人、评论家、读者的赞誉。其中,诗人王爱红对王立世的“夹缝意识”理解得最全面最深刻:“夹缝作为一种生存状态,具有世界性”。人类和万物皆困在夹缝中,消除夹缝取得自由是人类和万物面临的共同任务。
  诗人王立世带着审美的痛苦,欲舍而回顾的心绪,走出了夹缝。一转眼十年过去,他在夹缝外的天地是什么样子呢?能向人们报告什么信息呢?
  
  春天
  
  树想鸟的时候
  春天就飞来了

  
  生活由沉重转向轻松,由严酷转向美好,夹缝中的悲壮、无奈和抗争已经消失,生活开始春暖花开,万物获得自由。
  
  
  
  一生不开花
  不用担心
  凋谢的事

  
  不开花,不抱怨命运,还免去很多烦恼,诗人真正放下了世俗的羁绊,具有了庄子的超然与洒脱。不开花,也许并非没有能力开花,而是拒绝时代的浮躁,追求生存的淡定与宁静。
  
  机会
  
  有人替我
  怀才不遇着急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还会选择
  在南山下种菊

  
  着急与不着急,均与利益无关,都是好心态,但现实总给人留下一些遗憾。种菊不是逃避,而是生活志趣,体现出生命的价值追求。
  
  帽子
  
  自从地球变暖
  我就摘下帽子
  奇怪的是
  脑袋没有变轻
  反而变重

  
  这是从另一个角度写生态,视野比夹缝更广阔,没有夹缝的锋芒,但忧患之心没变,对现实的批判变得柔和了。
  

  
  季节的概念
  土崩瓦解后
  风吹来
  我凭温度
  辨别
  是春风
  还是秋风

  
  王爱红说季节睡着了,王立世说土崩瓦解,好诗人对世界的感悟大同小异。王立世给风把脉,辨别季节,既有对过去的怀念,更有对现实生态无尽的感慨。  
  《穿山道》 没有《夹缝》顽固,“ 内心的黑暗/被时间的灯盏驱逐/沉寂的耳朵/被春天的流水激活”。短暂的黑暗,瞬间就会过去,人生的长途不可能一帆风顺。  
  《朝圣者》,“用半生的时间/爬上了高高的雪山/看到了心仪的雪莲花……期盼大雪纷飞/把归路淹沒”。每个人心中的圣都不一样,诗人的圣是雪莲花,为了看一眼雪莲花付出了半生时间,也许有人认为不值得,但朝圣者得到精神的满足,甚至不想回到污浊的现实。雪莲花隐喻着诗人高洁的人生追求。  
  《兔年抒怀》:“把长耳朵竖起来/听听鸟在春天唱什么歌/用好像熬过夜的眼睛/欣赏已经苍老的月亮/用不太美观的嘴唇吃草/爱是活着的唯一理由”。与《夹缝》中的情绪截然不同,但沧桑感依在,有了对世事洞明的豁达和对万物的深爱。
   看着夹缝外的万物,想到夹缝内的花草,感觉不是喜忧参半,而是喜多于忧。他忍受过,他斗争过,现在有了转机,大多生机勃勃,只有一二样不尽如人意。人不被挤压反觉空虚,只是敏感的诗人特有的怀旧式的失落感,他又在期待新的斗争与愉悦。  
  诗人爱着故乡和人间世的万事万物,每次看见都像第一次看见给它们命名,它们的共名就叫“意象”。这些意象准确完整,彻底拒绝了碎片化的含糊、晦涩与歧义。语言不曾掩蔽、歪曲、篡改真相。夹缝是客观存在的,又注入诗人对社会生态的深刻感悟,走出夹缝是诗人的觉悟,他成了解放者被拯救者。对夹缝中的事物而言,同一事物在夹缝内的意象和在夹缝外的意象,都为诗人所爱。诗人认定自由的才是美好的。鉴于此,诗人对夹缝内的变形物倾注着巨大的悲悯与深邃的爱。
  这一切,都是由于诗人创立的意象的暗示功能非常强大。每一个意象都是隐喻,在夹缝内是噩梦,在夹缝外是美梦。源自弗洛伊德愿望的曲折达成,和厨川白村苦闷的象征,都要表达出来,但碍于美学的苛求,只能暗示。在同一个意象夹缝内有一万个暗示,在夹缝外须有一千个暗示配合,才能透出事物的一百个思想。读王立世有关夹缝的诗,千万不要被暗示缠绕停止寻找。
  文学精品不论长短,但短的作品成为精品更加困难,但王立世做到了短而精,因为她手握“最浅的语言、最浓的情、最深的哲理”三位一体的法宝。他的好诗多是短诗,像从十万亩沙地里捡起的一粒钻石,忍受了千万年夹缝的挤压,反而充满饱和的人性。
  读王立世关于夹缝场景的诗,我想起了里尔克《十封信》中的话:“不能计算时间,年月都无效,就是十年也等于虚无。艺术家是:不算,不数,像树木似地成熟;不能强挤它的汁液,勇敢地立在春日的暴风雨中,也不怕没有夏天到来”。诗人王立世从2013年写《夹缝》,到2023年写《怀念夹缝》,已经有十多年了。我在2023年夏天的暴风雨中,听到了一棵大树欢乐强壮的歌唱。
   意象派大师庞德,“我把眼泪包在榆树叶中/放在石头下面”(《灰树》)。当代诗人王立世把自己的愿望,托付给老槐树的叶子,乘风飘扬天下。
  
  《政府法制》2023年11月文摘(下旬)刊节选部分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