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时光（组诗）

《晚秋》

人的头顶，是衰败的枯枝，
绿叶飘飞。
萧肃秋风，沾上我的单衣。
那狗儿，及长伴我的鸽子，
是不是在河的那边？

河的那边，是否有暖暖的秋阳？
河面一边明亮，一边暗淡。
钩不住鱼儿，能不能钓上秋意？
我的狗儿及鸽子呢？

暮色微凉，淡淡的思绪袭来。
岸上景物，褶皱着波纹，
波纹叠加在心头。
细细品味，雪将来未来时最好。
可以追忆，可以前望，
一切都是真实的存在……


《大海》

柔软沙滩，木棉树、红杉树、鸡蛋花，
及林子里爬行的蚂蚁，
都是我身后的依偎。
夕阳如血，
与海水无止无休地奔来。

遥遥渔船，孤独单薄。
面对大海，适宜追忆，
追忆北国的梧桐、山楂、石榴：
在独思里，
不记得自己是谁，谁是自己。

天地无涯，一首相思曲，
如瀑的月光下，缓缓缥缈思绪……
无关语言、幸福苦乐、静寂亦或喧嚣，
甚至距离！
远远近近，同耀圣洁。
有一种袭来，
水光、月光、灯光四泻！


 《海边》

大海转动齿轮，切开岸边石山，
一个个雕塑。
海风撕裂树木的枝叶，
不说惨烈。

夕阳燃烧，海面一片血红。
出海人，船灯
闪耀，
起起伏伏，活着。

沙里刚刚露头的螃蟹，
斜斜地对着空茫。
一边是海水，一边是石壁，
逃没逃脱拾海人的竹篓？

贝壳凝固，
有的像花朵，有的似头颅。
海鸥长叫，
爪打海潮。
是葬身土地，还是皈依大海，
无须知道……

 
《最后的那只古船》

刚吃饱的牛群，
若无其事走在江边的古村里，
问候路过的每一个庭院。
两个人躺在吊床上，江风似歌。
鸡鸭鹅羊，细细品味口粮。

白鹭、海鸥翔飞，
不知名的鸟儿，唧唧叫着时光。
捕鱼人甩起的钓绳，捶打江波。
一双幽幽的眼睛，
在窗口的缝隙里，盯着夕阳。

一只古船，在船后边的船后边。
船头站着的那个人，
一声唢呐，吹动白帆。
出走又归来的人，
是走出，或躺着魂归故土。
船在江岸，月亮在村头的天边，
如歌的行板。


《陈旧的船板》

从森林被人生吞活剥，
也没有喊一声疼。
钢钉穿透肉身，咬紧牙关捆紧，
挤成一体，随下海人直奔大海。

从夕阳将落时，直至海上黎明。
撞破、散架、陈旧、登岸，
杀死过生命。

陈旧，是庄重，比庄重还庄重的存在。
一个木桌，一条长凳，
是它，还是我？
听惯了嬉笑怒骂，有人哀叹命运。

日神暴烈，月神暖柔，
一只母鸡领着一群小鸡，
流动船影。


《江石》

盐车走了，茶车走了，
粮车也走了。
船来过，鹰来过，
海鸥也来过。
土路上耸着腰身的士卒，
迎面北风。

荔枝没有风干，没有风干荔枝。
一摇三晃，瘦马。
江石不动，
日月照过古今，
也照着它。

露水扑身，母牛喷出一地映山红。
生在这里，活在这里，
妻离子散时，
眼睛挤出的，
是不是浑浊的泪？

江石不动，
青草延及水边，
牛犊笑对母亲，
乳汁滴滴答答。


《海边村庄》

一群男人赤身露背，拔出铁锚。
停泊的渔船晃着海波，沙鸥翔集，
披着夕阳。

女人树下诉说家短里长，
时不时张望海面。
巨浪弄湿堤坝、森林、水草。

鸭子、鸡子、狗子以及牛羊，
踱着方步，炊烟歪歪扭扭。
鱼熟了，虾熟了，米熟了，
酒也上桌了。

出海人气定神闲，
夜出昼行的日子。
木棉、三角梅、椰树，沙石里，
重复，又重复，再重复。
古往今来，谁的古往今来。


《死结》

追忆是《二泉映月》《伤》的凄美，
是钢琴琶音、唢呐声碎的光斑。
双人舞步划破冰面，
细小颗粒洁白，你牵着她，拽着你。
黑头发飘起来，
薄衣舞如海的波纹、江的温润！

你把她举过头顶，未必能接住她的坠落。
一切都是死结。
拉过的手，冰凉后会不会温热……
多少年后，还记得一同舞过吗？
年华呀：这朋友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