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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虹,在世界的黑暗中对终极价值追问的诗人作家

析冰虹的诗体化小说《废花》

2022-08-04 作者:李波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冰虹以记忆往昔的方式把对夜女的爱与怜惜合并,把她灵魂中渗透出的忧伤以及那份孑立的孤傲表达而出。


  海德格尔曾说过“凡没有担当起在世界的黑暗中对终极价值追问的诗人,都称不上这个贫乏时代真正的诗人”。因此,诗人在一定意义上来说就是人类精神的殉道者,他们坎坷而行,足迹遍布在追问人生终极价值的道路上。他们关注恐惧、死亡、压抑等为生活带来的黑色梦魇,他们借助爱的高歌去洗涤、冲刷失去蔚蓝色彩的天空。尽管困惑与焦虑是他们呈示给世人脆弱的一面,然而他们以啼血之笔谱写着人类生命之歌,诗意的浪漫中浸满了不可演说的凝重。冰虹作为当代著名诗人,她的独特不在锐利的呼喊,而在于其柔静、平和的叙说。

  如果说冰虹借助诗歌的文体倾泻出对爱与美的倾心向往,那小说则是冰虹借以超越习惯的写作模式,渗透哲理遐思的场所。冰虹在创作小说时一直试图把小说与诗歌两种文体结合起来,通过诗歌的抒情特质扩展小说叙事的韵味,借助小说自由灵活的形式以及与日常生活的亲和性延展诗歌的阅读面。从冰虹早期的小说作品到其《小狐狸的星辰》、《废花》等,其小说的风格中都透露出这种努力,而《废花》一文更为明显。冰虹这一小说描写了关于心灵询问与记忆回溯的哲学思考。她借助诗体化小说的叙写打量现实,由具象的生活抽离出哲理的遐思,并以夜女由生到死、由鲜活而至枯萎的命运走向,映射现实中与精神中的苦痛与伤痕。小说的语句虽然华妙婉转,但内中的意义却给人阵阵凄凉之感。因为在小说中我们见证了一段理想,一个轻歌妙舞的女子的香消玉殒,也体味到了被金钱浸润的灵魂在堕落中的安然已经弥漫开来,飘入了社会各个层面的灵魂之中。

  诗人作家冰虹以浪梦湾、夜女与洞洞等三个人物形象,勾画出一幅现实与理想,追求与束缚,激情与死寂、高雅与低俗的二元对立的生活场景。浪梦湾和洞洞代表灵与肉的两极,而他们显露于夜女的灵魂和生活中。浪梦湾立于精神自由、灵魂飞翔上的维度,洞洞则表征着束缚,而这种束缚来自肉体的欲望、现实的考量以及无望的交流。夜女的死亡不过是最为直白的象征而已。废花为摇曳枝头的观审者,观察社会、冷静评判,“孤独敏感,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是一朵废花,却有着细致的感觉,敏锐的洞察力和微观的知觉。”它作为文本的主要的视角,展开了对夜女、浪梦湾、洞洞的审视,并把低迷、失望、颓败等与废花的“废”字结合一处。把内心希望展示的批判、游移、愤恨等都表达出来了。其立意新颖,经过“我”的介入,通过我对“往昔”的回溯与叩问,一方面调试了其中的矛盾,凸现了夜女的柔婉、多情、敏感以及坚执,另一方面则暴露出生活中的另一种苦难与恐怖:精神生活上寂寥无味的死水般的生活。

  冰虹小说《废花》立意新颖明确,以诗歌作为阵地去质疑、批判社会的浮靡、低俗和庸碌无望。读冰虹的《废花》,只凭对小说的爱是不够的,还需要一定的哲学功底,有一定的把握诗歌意象的能力,这才能体味到冰虹诗化小说中的诗韵与理趣。由此,才可以了悟夜女、洞洞、浪梦湾这分涉梦境、现实、理想的意象,才能明了夜女的枯萎不仅是对现实的反叛,而且还是对自身的绝望。这种绝望正在于理想的破碎,正在于感到了梦想的苍白无力以及转瞬即逝。如果比较小说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的风格,可以发现冰虹在文字处理等方面的个中心机。前半部分小说以对浪梦湾的描写和夜女的心理独白为主,整体色彩光艳梦幻,其色调是桔黄色、红色、绿色,主体意象是太阳、草地、粼粼的大海的波光等。而后半部分小说则着力描写夜女在精神上的萎靡,展示处于灵魂的深渊中的景象。夜女仿佛跌入深渊中的孤独者,却没有上帝对其呼告的回应。因为夜女在灵魂中欢歌的上帝——浪梦湾消失了,消失在现实之中,消失在夜女清醒却让人厌恶的日常生活之中。洞洞对夜女痛苦的无法理解正显示了洁净的精神与污浊的俗世生活的分野,而后者恰是夜女难以容忍的。因此小说的后半部分以冰冷的幻觉描写为主,整体色彩为黑色、灰色和冷白色,主体意象是荒原、废墟、衰败的草、枯干的枝、冬日深处的霜,而金钱更是作为社会中的强势和精神世界的破坏者,侵占了夜女所坚守的土地,侵占了小说的主题,而悲凉之意正是由此升起。在这种悲凉中,我们见到夜女:“她神情沮丧,沉默寡言,满目皆是灰暗。她垂头丧气,对生活感到失望至极。那些精灵般的花儿早已枯萎了,那红如火焰的爱也早已熄灭了。”

  冰虹以记忆往昔的方式把对夜女的爱与怜惜合并,把她灵魂中渗透出的忧伤以及那份孑立的孤傲表达而出。冰虹以夜女的生命激情的勃发到熄灭去叩问现实、追思当下生存景象中的低迷,因此她把叙事放置于记忆之中,通过现实与往昔之间的交错,通过我对往昔的叩问,寻觅夜女的敏感、魅力以及使世人着魔的根由。“夜女死了,她是一朵最终被诗废掉的花。”但小说以夜女的气味的弥漫冲淡内中的哀伤,抚慰荒芜的世界与世人脆弱且被蛀蚀着的心灵。因此,在文末我们看到了冰虹诗歌如宣言般的喜悦之音,“自由张开了羽翼/托着大地缓缓升起/战栗的花朵正轻轻/落在你赤裸的身上/那是你我的合体/是披着满身虹彩的太阳/是浑身火红的永恒的美人/在光辉中行驶/复活人的梦想”。小说在一路跌跌撞撞,仿佛日暮途穷之时,为满目凄凉处带来了生气,而生气就代表着希望,走出绝望,唤回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