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杜鹃花（三首）

1.夏至较冷

今天是夏至
正午的太阳达到最高
但天气有点儿冷
太阳没给应给的热量

父亲节的早晨
大雨淋湿了全部的衣服
也淋湿了我匆匆忙忙的脚步
使本已寒冷的高原
和心一样更加寒冷

缺少太阳的温暖
湿透了的衣服难以晾干
缺少了父爱如山
卑微的腰身难以挺拔伟岸

父亲在故乡的土里安息
我在城市的暴雨里穿行
父亲节 我只想晒晒太阳
补充一点缺失的热量
太阳却躲在云层里
吝啬着残缺的光芒

我
只好把自己活成一个太阳
给这些考试的学子一点光明和希望
把知识的光子播撒到心灵的土壤
用至诚的爱 做一个温暖的启迪
把理想和希望的幼苗
在课堂里长的更加茁壮


2.父亲的杜鹃花
 
五十多年前的端午
车轮碾过晨雾
父亲牵着我
走向龙王山深处
 
漫山杜鹃似火
映红父亲黧黑的面庞
他眼中的渴望
比花还要炽热明亮
 
枯枝、牛粪、泥炭
每一样都是生活的馈赠
连根拔起的杜鹃花
在车斗里散发着最后的芬芳
 
乌云突然压顶
暴雨如注倾泻
父亲把我藏进车底
用脊梁撑起一片晴空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浸透粗布衣裳
他咬一口冷硬的干粮
拽着车子
在泥泞中踉跄前行
 
如今每到端午
那片火红的杜鹃
总在记忆里摇曳
和着父亲湿透的背影
在岁月里愈发清晰


3.柳树沟的饲养员

柳树沟的土墙里
父亲守着四十多个活物

每天负责任地叫喊着它们的名字
成为另类的父亲

铡刀起落，草屑飞成雪
铁勺敲响石槽，水花溅湿补丁裤

深夜添料，手电筒的光
惊起草垛里几声反刍的梦呓

他摸小牛的脑门像摸我的头
骂老马偷懒却往槽里多撒把豆

牛犊吮着他的指尖长大
马驹踉跄着，踩痛他的布鞋

那些牲口都懂他的絮叨
低头啃食时晃耳朵应和

亮晶晶的眼珠盛着晨光
路过他身边就轻轻一蹭——
像村口老伙计碰肩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