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5首）

四月的风         

鸟鸣是四月泛青枝头
丛林绿原绽开的声音
麻雀、噪鹃、画眉和夜莺
这些春天早起的精灵
在每一个清晨，将我
从呓语的酣梦中唤醒

推开晨窗，鸟语的清风
在耳廓反弹高山流水，雨丝般
落地，又弹起
清脆之声，像老宅檐上的风铃
有婉转涤心的神性

无数次了，在鸟语的风里
在梦中，我伸展如翅的双臂
变成一只胸无栅栏的大鸟
逆风而起，持续贴近
浩瀚的蔚蓝澄明


古城墙

 一卷长长的无字书简
 在历史的空间铺展
 护城河做你的笔砚
 仲宣楼是你秉烛的灯盏
 波回峰转的史卷
 在你修长的身躯续写着蜿蜒
 前世今生的嬗变
 凝重了你沉思的容颜

 昭明台上有你览古的文案
 太子文选成你垂世的遗篇
 夫人城头飘过鏖战的风烟
 迭续的鼓号唯有理性可鉴
 北门的城楼砌满喋血的方砖
 庶民的血汗奠基了你的伟岸

 你守护过黎民的苦中清欢
 冷观过王府的笙歌华筵
 护佑过城池的一方偏安
 却也围城观天、禁锢了望远的视线
 你亲历了古城的跌宕变迁
 阅尽了风刀雪剑、峰火硝烟
 你将觊觎的幽魂阻于怒眉的堞箭
 将生灵的苦寒揽入温软的臂弯

 你伫望汉水东流沧海桑田
 遥想着曾经的绝世非凡、荣光无限
 慨叹过彻骨的风雨如磐、凋敝衰残
 如今依然壮心不已、风骨犹存
 在时空轮回里
 坦然完成华丽的蜕变
 淡定接纳世人的凭吊仰叹

 哦，你鉴古观今、傲岸千年
 浸染着历史的风霜
 站成了一座城的文化名片


腊月初九题春

慵懒的午后
我瑟缩在烟雨桥下
独钓无雪的寒江

你站在桥那头
含而不露，将怀春的音符
缀满莹莹枝头


题菊

多年之前的那个秋天
我在岘山之北
你在汉水之南
我们之间隔着山水
隔着飘渺的尹甸园
在茫茫人海里擦肩、失散

那么漫长的时间
我们错过晶莹的朝露
错过含羞的春天
错过夏天的盛年
在一个料峭的早春
我路过你曾路过的荒原
一粒深埋的种子告诉我
我们之间，互欠
一个秋天的花园

多年之后
这个姗姗来迟的秋天呀
为我们洞开
一座前世约定的花园
浅浅的池水盛满幽深的蓝天
秋菊缤纷
绽放的声音依稀可辨
你赏菊，我在菊旁吟诗
吟赏这卓世之美的
弦外之音


雪中扫墓

春节临近，每年的这个时辰
我必去山上的墓园，祭奠父母
沿陡峭的台阶拾级而上
每一步都感觉踩在父亲的脊梁
踩裂父亲的肩膀
我蹒跚的双膝也疼的嘎吱作响
我在墓前跪下
像跪在母亲柔软的腹部
跪蹋孕育我的子宫
跪断母亲百转千回的柔肠

我总是同时带上两把笤帚
一把用它小心翼翼清扫墓地
不惊醒劳累的父母
也不掠扰漫天飘飞的雪花
一把用它清扫过去一年
落在心头的尘埃
将缅怀擦拭成深远、澄碧的蓝天
把阵阵紧缩、隐隐作疼的心
擦拭出涓涓泣血的清泉

雪，越下越大，扫去又落下
像扫不尽的怀念，越扫越多
越扫越重

离去时，我在墓前
摆上一盆天堂鸟
一盆蓬莱松，献上一束
扎着翠菊与马蹄莲的鲜花
并且惊诧地看到
在墓基的夹缝中长出一株
不知名的冬青的小树
穿过坚硬的石头
与低矮的墓碑比肩而立
直挺、柔韧、生机勃现
像故去的亲人，仍然活着
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