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父亲设置一个见面的场景(组诗)

作者:石头也 | 来源:中诗网 | 2020-11-16 09:04:27 | 阅读:

  导读:石头也。网名:记忆里曾经有过山楂树。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喂过猪,放过羊,干过公务。曾在人民公社文化站主办的《小草》杂志社,任社长助理,兼职校对及投送组组长。退休后,回乡和庄邻一同种地看云,捎带着去寻童年的本真……


 
1.《悟空及悟空的后来者》
 
只是那一点点欲念
一点点欲念,戴上了皇冠
炫耀天庭,天庭长月难圆
咒语,咒语,再不是
再不是那个手持
金箍棒的浪人九尺天耙
丢了,花果山内一道道
勒绳入皮缠肉不存上苍
 
青花红果熟了烂了
仅有的水滴不曾打湿
飘着晚霞道上没有姑娘
即使是身披长毛的
姑娘没有,没有那姑娘
 
一句降妖除魔又是一句咒语
走了,村上那个白骨
多情着沟谷,多情着山屋
一棒,自由,地狱,天堂
你再也找不到了
多少年了我拖上镣铐寻你
一个欲念一句咒语
双颊刺青,抛了缪斯洛神
抛不了的是撒旦
悟空呀,抛不了的是撒旦
真的没能抛了那撒旦
悟空呀!悟空
 
2.《雁阵滑过重阳初秋》
 
乞望风儿把延迟的夏日吹走
大雁在我年少时
一年年夜落老家的北寺沟
一树柿子红遍枝头
农人不种菊花不种茱萸
大地黄枯后就要泛绿了
这重阳也在降魔乞福
岁岁必须降临的初秋
 
我必须忘了那些农事
忘了那喧嚣的池塘河沟
这是一个暖心祝寿的日子
遍插茱萸不能少了我那兄弟
手机传来那么多的问候
荧屏,手机没能暖热初秋的寒意
把酒对饮有没有秋池
电视播着久远久远的往昔
只是一段段的往昔
是远古,是时下,亦或陶潜的黄菊
我独守窗口,一滴滴细雨
锤打尘世春秋
 
秋雨飘落枯叶落在肩头
树下漏雨那拉动的琴弦
是你的壮美,你的心音
你打捞出你从没见过的光明
手中的竹马,弯曲的手臂
打捞光明
一声声脚步远了
远了的还有夏天的蛙跳
 
如今,我也将日渐变老
岁岁重阳,今有重阳
不求什么了,如你不求停下脚步
红灯亮了,一双手或一只手
牵引你也牵引我,马路宽宽
竹杖敲打一幢幢高楼
 
回不去了,那曾经的拥有
重阳,重阳了,麦子泛青了
雁阵滑过夕阳,滑过雪化了的土地
一地沉甸甸的麦穗
这重阳的祝福给你给我给他
重阳着的金秋
 
3.《大平原呀,今夜我想对你说》
 
大平原呀,在这麦种还没发芽的日子
你枯黄的脸面,让我伤感,让我痛惜
太阳,阴柔,一秋无雨
而一个个动物,包括人也包括我自己
要榨干你所有的血液
活着的动物,在你的身上舞蹈
瞬间,我听不到了虫鸣
那碾压整个夏天的虫鸣
卷起的云层,披着黑衣的神父
一个个水泡连成湖泊
喧嚣跋扈了整整一个夏季
 
故事,或伟大,或残酷,或善良,或卑鄙
粉抹登场,你是唯一的舞台
你是所有动物的唯一
还有你的儿女
你乳汁滋润的植物
绿了枯,枯了绿
而诗与远方游走的灵魂
亲近或远离民谣之间
你坦荡的没有一丝情仇
翘首顾望着路口
春暖花开,阴风雪雨
一等,就是一个甲子
片纸薄情,多变的人,冷暖尘世
大风吹得誓言烟消云散
你张开的双臂,毅然抱紧孝或不孝的儿女
石屋旁,一条逶迤且温暖的归途
 
今晚,酒窑储蓄的米洒,暖热了我的心志
大平原呀,突然就是连绵的细雨
我不知明天是不是还能涨满秋池
你要或不要的那个秋池
 
4.《少女手指着的是僧侣或是俗人》
 
雪山铮亮
宽带脑门
白发万山雪碧
沟沟壑壑
三江源,三江源
你到底是坐着
或躺着的长者
朝圣后只一眼
已是妙不可言
身背唐代竹篓
头戴宋时草帽
不是为了遮住什么
那是为了背回什么
一捧清水洗着情欲
一个脚步一河软泥
 
少女手指席地而坐者
他是俗人亦或僧侣
似动非动的尘雾
是山的真实或是云的虚无
水,聚集后流去
纷繁且丰润
流去自己或是
也在洁净缠身的世俗
 
灵羊,野驴,秃鹰
昆虫贴上绿草
一只地螺
印痕长长细细
该回家了,想念母亲
实际上那个日夜为我
点赞的老人早走了
驼峰柔情,驮我东去
母亲等着我,不会问
带回的是虚无或是菩提
疼我的人
早已不在了
我没有母亲了
哎,这到底是
虚无或是菩提
 
5.《草原,不说那一声珍重》
 
一、晨雾
 
你淹没了所有的树林
山黛色成似有若无的境
那么放荡,放荡
你的真情
所有的山,都是你的儿女
都是你昨晚没做完的梦
夜的晨月,绕着赤峰
塔下,牛羊点点
只是雾蒙
我一夜未眠,只为草原的晨明
 
二、春花
 
树林是树林
白桦杆
直立,若暗又明
草花隐忍,迟来
绿草上一抹艳红
黄黄的色儿,簇拥
谁是谁的陪衬
一声婴儿的啼哭
系着粗绳的母牛
舔干绕身的汁液
春花开了,已是晚春
 
三、夏日
 
每一步都会
把我踩疼,来吧
中原的,江岸的,海边的
每一座山,每一片林
都是鲜活的生命
你只为我而来吗
是的,我要阅读
一片一山的绿荫
蒙古女,该出嫁了
笑是笑的浪语
哭是哭的悲声
牛羊随你走了
夜晚燃上油灯
 
四、草白
 
九月草就白了
十个月的草原
告别的珍重
离散,是无奈的沉闷
头羊,嘶鸣
走了,屠夫
一河青草,永不再是我的
一弯新月,野马凡尘
牛车,拉上那个人
不回头,落了
就是埋身的坑
 
晨早,不是一切
不说那一声珍重
回望,赤峰塔下
招手的母亲,风掀衣襟
 
 
6.《与父亲设置一个见面的场景》
 
父亲扔了拐杖
一定成了武林高手
骨头里长出的枣树
沉默着,六月
青果挂上枝头
别舍不得吃呀
土坯房装不下太多的丰收
迢摇着,儿女
触摸那一树鲜红
薄薄绿草
一个把式,掀风动土
夜晚或晨早,您定
对饮百杯
醉了就醉了
父亲呀,儿与您
对饮百杯
过去说不出
父亲,我爱您
出口了,这句话
不用等了,我爱您
来吧,趁着夏阳
点一地谷穗下酒
对饮百杯,醉而曰
快哉,快哉呀
父亲……
 
父亲,我爱您
 
7.《从前的麦收》
 
黑灰色的天上
闪着星星
冷星明的风
水汽粘着麦香
布谷,鹌鹑静卧
草窝,稀疏漏风
镰刀对撞磨石
嚓嚓,嚓嚓,嚓嚓
镰刀有了亮光
磨石有了裂纹
精神了几个月的麦杆
耷拉成驼背的老头
咣咣,大钟
敲醒了夜的村
 
噼里啪啦
麦子躺一地
草帽遮不住
地头麦垅
一地弯腰的人
汗水飞溅
马咴恢叫着
场上,堆满了收成
饿了一春的狗
青绿着眼睛
兔子四脚蹬土
来不及嚼碎
最后一根刺角芽
一只土狗一溜风
 
队长总嫌天短
吆喝着吆喝着
咋就起了旋风
风掀麦垛,呼,呼
叔伯们拉着麻绳
雨流红背
公社的秘书拽着绳头
麦垛前谁也不想是
有模有样的人
 
半大孩,总嫌
日头磨叽
一天一年似的
还不天黑
瘦马打不动响鼻
老牛不再慢悠悠的
踱着方步,皮鞭炸响
黄澄澄的麦粒
越堆越高
毛驴,月上树梢
地上打了个滚
伯母婶母升起了火
香,香,一阵一阵
香出牲口院
小妮子也舔着嘴唇
妇女组长手甩着,热,热
一人二张烙馍
柿树上,天边的
星星亮晶晶
不长不短麦季就过了
玉米拨节,吐了红缨
 
8.《肩头:唯一的是生活》
 
母亲:背起生活
我便忘了您的叮嘱
儿呀:低头看路
一生一世
娘:山上风卷夕阳
儿没有金棒
我捅不破天
我懂了,天外是期盼
您只盼两个字:平安
 
如今我老的
像您一样老了
绿油油的麦田
走着您的儿孙
眼前却无蹦哒的羔羊
可点燃的烟火
仍旧一串一串
 
似您围着锅台
我步履沉重
沉重河边青草
踩着暗了又明的光阴
沉重是什么
问着问着便是
从春到夏
忘了一切
肩头唯一的是生活
娘:我只悄悄告诉您
今夏天热
热后便是秋天
可再也不是
您走的那个秋天
未来的是生活
回不去的是那个秋天
您走的那个秋天
 
9.《无人弯腰凝视的土地》
 
一畦畦白菜青了
辣椒用尽
最后一丝夏阳
挂上一串串鲜亮
秋来了,风吹夜凉
 
只是相处数天
一地玉米一地碎骨
山鸡叼走了金黄
亮闪闪的钢片
粉碎了曾经的
一村一街的柴草
不再是牲畜的口粮
 
捉迷藏的草堆
那是旧有的月光
月光下远走了童年
犁铧犁出村外的青色
几盏灯亮在楼上
热闹的村庄,再次
静悄悄的
树叶格外的响
 
人立起来了
不再牲畜一样
腰身弯曲,立起
庄稼似曾相识
可土地仍是土地
无人弯腰凝视的
土地
 
远走,一天天晃白了头发
土地枯黄后青绿
 
10.《孤独,一根骨头》  
 
故事,光阴里
水鸟滑过耳跟
梦,船的水纹
风吹梦醒
芦苇弯腰
一片声音
 
孤独
一根骨头
簑衣凝冰
钓了鱼儿
钩不起星辰
 
责任编辑: 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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