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远(组诗)

作者:周孟杰 | 来源:中诗网 | 2016-06-02 | 阅读: 次    

  导读: 月光和白酒洒出来 如此饱满的夜,有月圆才更合乎情理美满的人间,有花瓣开始落这让我有点伤感但我使劲憋住今夜我要吃一大盘肉,好好犒劳自己不去想亲人的远离、失踪的挚友老窗下开得正盛的花 这旋转、摇晃、飘浮、充满危险随时塌陷的夜我无法确信苍老的穹顶有多坚固是否如我断过的脊椎一直挺着我手抖动得厉害 绝不去想他们可半杯白酒后,我只想哭与月夜碰杯,谁都站不稳好的,我会慢慢安静千里之外的家已经哭睡了我不再惊扰它们如果此刻,月光把我像一棵树栽进去我保证每片叶子都不喧哗每次哭泣都不

 

月光和白酒洒出来

 

如此饱满的夜,有月圆才更合乎情理

美满的人间,有花瓣开始落

这让我有点伤感

但我使劲憋住

今夜我要吃一大盘肉,好好犒劳自己

不去想亲人的远离、失踪的挚友

老窗下开得正盛的花

 

这旋转、摇晃、飘浮、充满危险

随时塌陷的夜

我无法确信苍老的穹顶有多坚固

是否如我断过的脊椎一直挺着

我手抖动得厉害

 

绝不去想他们

可半杯白酒后,我只想哭

与月夜碰杯,谁都站不稳

好的,我会慢慢安静

千里之外的家已经哭睡了

我不再惊扰它们

如果此刻,月光把我像一棵树栽进去

我保证每片叶子都不喧哗

每次哭泣都不出声

 

 

满月

 

整个天空都让人惶恐

让人感到危险,坐立不安

月亮可以把一个整夜

邮寄出去,可作为邮票

它太小了

 

一个深夜被天空的荒芜选中

一粒粒种子扎下光芒

只有月亮好命

冷酷、绝情、不动声色

但它熠熠闪光

 

我贴近的万物都深藏内伤

活在人间是一种大危险

深秋的葳蕤、繁茂、起死回生只是偶然

 

它们只是看到满月虚幻的嘴唇

发出银亮的呼唤

看到月光用不可能的手抚摸了它们

 

 

手铐

 

它总咬紧牙关,暗暗发狠

它时刻准备张嘴

死死咬住狂躁的手,身体的魔

咬住哀痛的剧情

与细节的转折

 

二十多年了,它是我另一只手

与我的两臂之力合为三股之绳

很多年里

它练习熟识人性、辨善恶、两手都要硬

 

那个午后,我与持枪歹徒短兵相接

追逐、搏击、气喘吁吁

整条街道是我狭窄肺叶

我看见阳光倾斜,摇摇欲坠

他犹如困兽,惊惧、嘶吼

面露绝望,以死相搏

 

我知道,我的枪口忍无可忍

手铐咬牙切齿

我变成羚羊抵住对手的咽喉

我是毒蛇死死缠住对手的凶险

我知道,一缩手,他的子弹会穿透我的胸口

一瞬间,我的世界会无影无踪

 

枪口、生命、与那个下午一起摇晃

角力,相争,以死相搏

他气息如扎破的车胎,一点点隐去

他的枪口,一点点垂下

 

是的,那块精钢,此时准时上场

它愤怒,牙齿咬得吱吱作响

它擒住的双手,就别想挣脱

捉他的魂,他就瘫软如泥

 

很多时候,我想起那个午后

那条行人如潮的街道,那么静

静的让我开始模糊任何细节

只记得,悬于腰际的手铐

不停叩击,让我奔跑的腿不能软

 

 一次枪战

 

黄昏。闷热。黑云压城

命令如钉,随豆大雨滴,一句一坑

荷枪实弹,一哨人马如飘过街道的落叶

无声潜入

城市的黑夜提前降临

 

我手握枪柄,汗涌如泉

心脏要命地撞击咽喉

如果张口,它肯定从嘴里逃出来

等待。等待。时间踩着人的心跳戏谑

它故意逗留,喘息,无动于衷

 

终于,歹匪跃入视线。第一声枪响

为何如此震耳欲聋

随后,枪声如爆豆

子弹在耳边呼啸

追击的脚步杂沓如风

我看见,身边的他扑通倒地

如半堵墙轰然塌下

我看见,他气喘如牛,呼吸急促

抽搐的身体痛苦颤栗

之后是静止,永恒地静止下来

这时,天空暴雨如注,沉闷的黄昏

终于一泄而快

 

 十五年了,他依然在那个黄昏

那倒下之前的时光,年轻地活

他不知,多年后,想起他扑倒的瞬间

我就一次次心律失衡

呼吸变得焦灼,急促

 

春天 某次出警

 

如此变换角色、场地

但剧情雷同,诱因相似

他们因口水,因鸡毛,因蒜皮

掀起狂风、急雨、箭镞、飞沙走石

春天暗藏漩涡

他们时时成为风暴中心

 

这是初春,阳光的怀抱阴晴分明

花苞挣扎着跳出混沌

一季泥土的美,农庄的美,绽放的美

转瞬即逝的美

都柔软地回应

 

怒目中,我从自尊、孝悌、恭谦讲到春天

咒骂中,我从善恶、修身、和贵讲到春天

撕扯中,我从隐忍、容让、大局讲到春天

在矛与盾的两面,我细心地

一遍一遍画春天

 

一枝桃花挑着大美在身后,这么近

我总绞尽脑汁,让他们一起转身:

“看啊,桃花多么美”

 

我要去的地方无路可走

 

天独自凉下来,它从不与谁商量

趁着黑夜就这么做了

在异乡,凉是认生的

它会准确找到你,一个在异乡的影子

在暗处也无济于事

凉是黑夜化不开的

 

灯光有色彩也有性别,这个我谁都不告诉

亲人从光里走出来

她们在背后,我看不见的地方

替我把凉向后推

 

有时我是恍惚的,高大的身体会缩进影子

与光的流淌融为一体

我无法把自己分出来

如同无法把冷从暖里取出

 

我如此清醒,听见梦的钥匙

咔吧一声打开身体

那集聚多年的黑,集聚的地方

我至今依然迷惑

坦诚告诉我吧,夜遗弃的

那是我不忍放手的

我一直紧握的,分明是一道深深疤痕

 

这如雨的烟花

把绚丽装饰到天上,你胜过星星

远离天空的恩赐

你的寂寞大于绽放

 

低到黑暗的枝条在转动脖颈,我仰起头

像蔑视了人间

那些卑微与庸俗

 

渴慕已久的绚烂是黑的一部分

只有泥土与双手

能够永久地举着

 

这如雨的烟花

多像我从前的热泪

那么圆,不懂旷世的悲凉

 

我曾有人间好芳菲

 

烟圈是你口型的样子,你腹底的抑郁

慢慢飘上来

慢慢散失。与你的对话一点不剩

没有半点沉渣

隔着春光,此时心情是微型盆景

盯着那只蜜蜂的降落

它一会盘旋,一会飞直线

一会嗡嗡空投

花瓣层层包裹的目标

也让它的探寻锲而不舍

此刻,已与你无话可说

无话就沉默,旧题已无新意

旧札,线装书,古瓶都是埋伏在春天的高人

识尽人间春色,没啥值得大惊小怪

 

你的来信,写着去年日期

如沉入水底的两尾鱼

不再摇晃,不再吐泡,不再伸出斑斓之尾

我曾经有过好芳菲

现在,终于埋葬于旧光阴

它们用浪花给我堆起

好看的坟墓

 

老鸦

 

天空清场,你独散步于此

据目测,树梢之上一寸就是苍穹

这正好供你翻个身

 

一声鸣叫,是你从头顶发出来的

你总如此,嗓子接近愤怒

每一声如同云朵挤住尾巴

 

我观察很久了,每个黄昏

你都情绪低落,夕阳陷进深坑

与你有何干系

你无法扑救下坡的滚石

 

偶有邻居,也有星星落至树梢

看来你并不好客

提一壶酒或提一盏灯不难

而你从不盛情

树梢的餐桌盛不下晚餐也就罢了

你为何面有愠色

 

你又叫一声

谁也没有听到,声音落到半空就散了

未到地面就化作露水

那刻天刚刚黑,我能看到

是因我开窗向星星借了火柴

 

晨曦与风完成一次明亮交接

 

于晨曦中,我完成一次光的沐浴

僵硬的黑夜

完成一次大舒展

我身体的夜色,被光芒的花洒完成

 

我窗口狭窄,门缝却挤满阳光

从背影开始

弥漫房间之前,先镀亮一个人

 

晨光中,我开启窗帘、音乐

就看见,拥挤的光穿上我的鞋子

它奔跑的样子

比我更像一个人

 

 

一束火焰

 

1

小朵的黄

调和着阴影的波纹

看看这局部的阴雨到天晴

 

彼此深信,相互依附

一封私密之信大白于光天化日

尘土扑打面颊

这阳光的边角怎会淹没

金色的妆容

 

风一层层敷上来

含着露水的鸟鸣

牙齿打开花香的赞美诗

 

2

 

羽毛的弧度是精心设计过的

它逆风摇摆的样子更符合黄金分割

你看看吧

它睡着的小抽泣

是花香落下来

 

3

 

在高处,随处流转的云朵

把寂寞开垦的那么辽阔

一声鸟鸣是一滴雨

一群鸟鸣是雨季到来

 

再看看,小册子的农书

长出嫩黄的豆芽

如这地上的露水

一直长着青草的根

 

4

 

火焰露出脊背

只有燃烧能让伤口愈合

它身子发虚,太阳底下的众生

没有什么不胆虚

 

比黑还黯淡

一缕缕摇晃的火,难忍着疼

它抽搐的呻吟

让灰烬蜷起身子挣扎

 

稻香有细语

 

夕阳在稻穗尽头镀亮大地

泥土再次涌住波光粼粼的千里闪光

 

幽暗之处,稻米正把深根扎下去

黑土抱紧一个盛大的丰年之梦

 

我采一把沉甸稻穗,攥住一把黄金

暴雨忽至,我为一把金子而不悔

 

轻抚饱满稻粒,问候黑地长出的亲戚

它替我活在这里,我是它善良的异乡兄弟

 

两江秀水,每寸镜子都照出稻米好气色

一穗稻米,每粒都澎湃着芬芳的细语

 

洁白如玉,芳香四野,慈爱绵长

极品之稻,我钟情你俊秀明亮的绵绵母性

 

 

又见蜀葵

 

花季是用一场大火焰扑救小火焰

灿如热血,灼灼如唇

是一场大暴力围剿小暴动

 

斜风依旧,我从花径走过

木桥不再咚咚如昨,如一次潮水退却

只剩花期的漩涡

 

蜀葵不是来挽救,是让暑热再次升温

是让记忆落上花瓣

让相逢重新被装饰

每一朵都是新面孔

每一朵都开成浓烈的样子

笑脸,弯眉,两眸映湖水

 

走过蜀葵,记起你的孤傲

曾灼伤我

那些绚烂曾让我憎恨过美

 

一次夜航

 

陌生之地,我一再默念你的名字

如初识前的再确认

你茂盛的群山,一江奔涌的波浪

你的素草之香与苍翠之竹

 

奔向你,我深怀恐惧与莫名颤抖

用银色的双翅

沿天空隐匿云朵间的路途

一次腾空,一次俯冲,就到你的怀抱

 

我看见粒粒火种

在黑夜的泥土里舔着嘴唇

一颗,一颗,从江水中浮起

一座撒下灯火的城市,光芒繁殖速度惊人

 

再次震颤,尾翼切开山风

有黑暗被擦出火花

巨大的机轮垂落大地

机身用颠簸让人的飞翔停住

 

我一直东张西望,看机场这块巨大幕布

怎样用两条灯火的细带

接住天上来客

怎样用一地大风吹归人的征尘

 

临江而居

 

你这情种,为何忍不住美景惑你

忍不住世间,一块好地方收了你的心

你这放纵幻想的浪子

你这挣脱堤岸的波浪

 

江水是多大诱惑,你要一再住下来

于鳞次栉比的小楼,临水而居

沿江散步,遐想,看浊浪

 

你自言自语,捧起江水

就捧起心仪之人的缠绕

你撩起江水,就撩拨一条连绵的心弦

 

站在朝向江水窗口

每日看江水起伏,绵绵流淌

你说你身体就活过三百唐诗,活进六百宋词

胜过激情置于心头,日夜汹涌

 

古渡汽笛声

 

我说电视中见过:古老、颓败、光滑的台级

灰暗,阴风欲雨的古码头

一直在江岸飘摇、晃动

穿过半座城,我从众人记忆里打捞

几乎无人知晓,一个异乡人口中的海市蜃楼

 

一定是我记错,而我又如此固执

如同,我在古码头上演过别离

让一场生死有了延续

让我身体里,从未落幕的一场情恨

再次前来寻仇

 江边,我是失落人

无法弄懂,是大风还是错觉

让魂牵的古渡,在滔滔的水边,瞬间消失

 

一轮落日是渡船最终的去处

风浪安静,月影渐起

汽笛之声被江风化开,两岸就白了

江面被汽笛一声声撑大

并提醒两岸

黄昏了,灯光可以一点点拨亮

 

秋过故园

 

湖水荡漾,南岸高楼正在拔节

一件大秋的盛装,正披在新楼之上

湖水里的白云,正流淌在地上

天空正把湖水的清澈飘向山岗

 

故国的秋天,花香宁静

菊花朵开在高处,千朵灿烂的徽章

深爱着秋光

碧草茵茵的绿地,阳光打着漩涡

一段秋天是如此透明

歌声与舞姿是浮动的弥漫芬芳

 

一只高尔夫球如白鸽栖落

飞向天空或降落洞穴,都是上午最优雅的姿势

绿树掩映处,南山静谧安详

山水之间,一片如意吉祥

故国的好风好水之地

被大湖占尽

 

秋风吹拂,大地安详

故国收获金秋的满庭芳香

秋风吹拂苍茫之山川,吹拂芸芸之苍生

吹高天阔云涌、齐风浩淼;吹远大湖汤汤,芦花荡荡

故园之地,热情洒下,热爱洒下,热血洒下

一个上善若水之城,一个敦厚仁义之城

铺开故国人的坦荡胸怀

 

责任编辑: 周占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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