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转身,谁的心更疼(组诗)

作者:孙思 | 来源:中诗网 | 2017-03-13 | 阅读: 次    

  导读:孙思,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海市作家协会理事,《上海诗人》副主编。著有诗集《剃度》《月上弦 月下弦》《掌上红烛》,思想理论研究专著《走进大学生心里》填补了国内同行业空白,成为全国各大高校图书馆收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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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 迅
 
先生在这公园里
冰凉地坐着,极少有人来看你
更没有人想到,要带壶酒和少许的
茴香豆来
 
先生坐在这里,像坐在世外
所有的人来人往都与先生无关
他们看不见先生
 
或者看见了,但目光很静
很空,像僧人的目光
好像眼睛里刚下过一场雪
 
也有一些目光是木质的
很难聚拢,总是支离破碎地
一片片飘在半空,在先生的脸上
闪过一道道影子,静静地
像拉下的百叶窗
 
时间久了,先生如同一株树
有着被周围人推开的萧索
 
先生觉得这样的日子
很静,一天如一滴水
落下去就不见了
任是怎样都不能复返
 
到了夜晚,先生孤独地
坐在灯影里,看着远处的灯光
觉得那灯光是装在一只杯子里的
那么小小的一杯
伸手就能握进手里
 
像极了那个年代
先生奋笔疾书时,一直
陪伴先生的那盏灯火
 
那时候,每到这样的夜晚
先生几乎不用脚
就可以走,还可以轻盈如飞
 
那个时候,先生善于用笔
剖开一些人的内心,让他们发着
一种新鲜的酷烈,那个时候
先生连偶尔约个朋友喝茶
也会有奔赴战场的感觉
 
如今,先生那比刀更锋利的笔
有点锈了,它早已不再
寒光逼人,就连那些收集在纸上的文字
 
也一个个,一幕幕
连缀在一起,连成一部
很少有人看,大多时候
只有先生一个人在看的
电影
              
 巴 金
 
你的语言很平实
像父亲活着时,对我说的话
 
那时的夜晚
我总是很害怕
因为那些夜晚和门一样大
我立在门里,便显得很小
我的头发是黑的
成了黑夜的一部分
 
这样的夜晚
我总是与疼痛对坐
 
后来,我就在每一个
这样的夜晚,填满灯油
走进你的文字
 
让你的文字,挡住那些痛,
再挡一挡那些黑
那些翻上心头的酸楚
让它们重新咽回去
 
长大的我,成年的我
离你很近,还在心里
无数次地敲你的屋门
敲了又敲,但最终没有走进去
 
直到有一天
你走了,你走的时候
什么都留下了,只带走了你自己
 
你走时,我没有流泪
我的心在流血,它一边流血
一边喊你的名字
不停地喊,反复地喊
 
直到喊得全人类
不,整个宇宙都听见
 
         
戴望舒
 
我和许多人一样
常常在雨天,立在一个巷口
或往里走,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无论是你,还是那个丁香一样的姑娘
没有出现
 
江南的巷子很多
雨很多,那雨丝长长的
从天上挂下来,挂在一个又一个的巷子口
立在巷子外面看
巷子很像是一口井
 
这口井太幽深了
月光和阳光也要算准时间
才能落进去一点
星光也一样,无论怎样挤
也进不去几颗
 
但是风可以进,花草树木
鸟鸣、芝麻糊的叫卖声
春夏秋冬,大寒小寒都可以
还有对丁香姑娘的想象也可以
 
我知道你已好久没来
如果可以,来时请不要再举着那把伞
它举着水,总像举着一个疑惑
甚至一个谶语
 
就这么淋湿自己
裸露自己吧,坦荡一些
让那种朦胧走得明澈一点
让内心那种情愫更纯粹更鲜亮些
 
只有这样
那个丁香一样的姑娘才能来
                      
 
卞之琳
你笔下,不经意露出的
那桥、那楼、那观景、人
是给读者看的
 
没露出的流水、乌蓬船、岸柳
近处的风,远处的烟霞
是留给读者去想的
 
看风景的桥上人
楼上看桥上人的人
他们一个看景,一个看人
多么戏剧
 
他们的关系
似乎是落花和流水的关系
又似乎都是情在别处
 
月光如洗的夜晚
一轮明月,在一片静谧中
悄悄地浮上窗子,这个景致
又是怎样的淡雅、明净和轻柔
    
这个时候的你
在别人的梦里,大概是坐在
圣坛上的,这种不可求
不可破的静,是别人的结
 
至今,我一直想不通
是因为从长诗里提出来的
你才叫它《断章》,其实
它没有断过,从它面世那天起
就有人,一生在里面远游
 
它的曲折和别开生面
延伸一下,写成小说
或拍成电影,应该也够了  
 
  萧 红
 
在这里,你住过的地方
我看到一片云
从民国飘来,带着
薄薄的凉意
 
雨似乎也从民国
下起,一滴滴
摔碎在地上,像你
一场场奋不顾身的爱情
 
门前的草坪和水泥地上
我则看见了,水波一样漫开的
民国
 
那时的你,握笔的纤手
伸出的不仅是文字
还有很多文字外的
枝蔓
 
你从东北
到这里来,到一个不下雪的城市来
除了笔,除了纸,除了你内心
说不尽的那些,你还能说些什么
还能看到什么
 
你一定很想在异乡
安静地听一场雪
然后让那些离别,来得慢一些
再慢一些,或者
永远不再来
 
今天,在这里
你住过的地方,风吹动着
树影摇动着,花开着
它们一起,像你的文字一样
活着                
            2015年10月18日
 
 
  张爱玲
 
这是你住过的公寓
门前的秀竹还在
只是窗前的白玉兰老了
花也旧了
 
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
我是少年,我在故乡
 
那时,你笔下的上海
玉壶光转,点点胭脂红
是一炉焚不完的香
 
那些被风吹冷的诉说
那些冷艳清冽的文字
亦如时间开出的花
慢慢的结出籽来
 
今天,你住过的
这个常德公寓
时光流转了七十年
外面的轮廓没变
当年的繁华,凉意
也去了时间的另一个岸上
 
但那份寂寞似乎还在
它像是时间伸出的脚
任是怎样也缩不回去
 
这寂寞是你甘愿要承担的
甘愿要咽下的,像你的皈依
像你落笔无悔的墨与纸
 
曾经那么执着的爱
转瞬逝去,那么娇嫩
似乎一张口就失了颜色
说不得,又岂敢想得?
 
为了它,你曾让自己
一直站在悬崖上,抛掉
所有能抛掉的,只留
一个壳给自己
 
那些你看得比生命
更重的东西,或许曾经
暖过你的身手
却凉了你的心
 
我曾经无数次的想象
想象你细嫩的紫薇一样的面容
想象你书桌上的镜框里
那张眉眼清晰的黑白照
 
想象着你的想象
明天的他和来世
谁会先到
  孙思,名慕姐,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海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上海市作家协会理事,原上海某高校美学讲师,现为《上海诗人》副主编。著有诗集《剃度》、《月上弦 月下弦》、《掌上红烛》、《聆听》,随笔集《走进大学生心里》填补了国内同行业空白,成为全国各大高校图书馆收藏本。有诗收进《新诗鉴赏辞典》、《中国新诗300首》、《上海诗坛三十家》等各类诗歌选本,有评论获第七届冰心散文理论奖,诗集《掌上红烛》获2015年度上海作协会员作品奖,诗集《聆听》为上海市作协2017年重点创作扶持项目,2017《现代青年》年度人物•最佳诗人。
责任编辑: 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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