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途(长诗)

作者:谷语 | 来源:中诗网 | 2018-03-06 | 阅读: 次    

  导读:签约作家谷语第一季度作品。

 
其为衣裘何以为?冬以圉寒,夏以圉暑。
其为宫室何以为?冬以圉风寒,夏以圉暑雨。
——《墨子·节用》
 
爱是不作害羞的事,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
——《新约·哥林多前书》
 
慈悲为万善之基本、众德之伏藏。
——《观无量寿经》
 
 
序 诗
 
此在是矛盾的构造
灵与肉对立,痛苦中趋向同一
 
乖僻的情人
形而上与形而下的拉锯战
 
浮士德和梅菲斯特的角力
精神性和物质性的博弈
 
沉睡的人们,是时候清醒了
木雅贡嘎之巅传来梵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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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 围城
 
任性的孩子在大地上用积木搭建城市
操控金、木、水、火、土
五行顺行或逆转,悬挂在胖乎乎的手指上
轻弹,一些存在的痕迹就此抹去
一条街道会顺着他的心意延伸
让某些地域缺水,某些地域火行过旺
他玩倒转阴阳、下乾上坤的游戏
世界是他手中的玻璃球、积木和扑克牌
被吸引的蚁群在他玩具城里飘荡
他喜欢造迷魂宫
并在其中撒下烟雾弹
 
他手指轻轻一点,你,就被决定了
 
我,被愚弄者,原本洁净,现在是有罪的
负担一座人造的地狱。我已四分五裂
在人生的中途,迷失在森林
黑暗中,沿着虚幻的光线拼装自己
童年,少年,青年,布满虫眼儿
我降临,过于匆忙,缺少灵魂的点焊
是半成品、分裂人,拖泥带水,需要
一只轮胎和盲眼儿
 
 
需要基督和佛陀
 
我们被围困在符号的帝国
封闭的结构体,所指有毒,指向草民
霓虹灯的光谱撕裂了乡村
摇头丸穿布衣,打地道进入田野
时代以快速升高的压力淘汰瓦房
淘汰步行和口耳相传的秘术
商品房、汽车、无线通讯,现代文明的符号
压上神经,报刊施展幻瞳术
要活着,必须成为千斤顶
 
而操纵者,在人群中摆放策略,对苍生布局
占卜者,组建团队,开发欲望
行道树,花园,人工的自然,瘦弱的生态
美善枯萎了,急需打进点滴
而子民们,信奉经济的狂欢化诗学
 
我走过人声沸腾的广场
他们的面具多么精致,就像是真的
他们演得多么认真啊,就像是真的
大雾茫茫,高跟鞋的性感在飘荡
钱币的叮当声取代寺庙的洪钟
一枚戒指的质量压扁感情的圆球
人性的庞大系统,丧失了运行规则
 
赶尸人来自另一条街
他有黄金的符咒、祖传的铃铛
他已赶着队伍,从边鄙之地
来到市中心。那么多尸体
流过街道,在纸钞的版图上
应和着他邪恶铃铛的韵律,不生也不死
 
时光烧烤店,计谋还未打烊
她围着粉红色围裙,我爱过的人哪
她优美的唇际线盛产假意
用进口微笑在华灯下垂钓
在人民路拐弯,走上左道
边涂唇膏,边酝酿表情
谎言在超短裙上悉索作响
上次购买的爱情有没有增值?
现代过的长发散开贞洁
忠诚在高跟鞋上打滑
那个爱过她的穷书生
和她谈起传统和守宫砂
他说:别离开,就剩我一人了
我们会好起来的……
她有纸糊的诚信
手术过的性感和人工的曲线
爱情只是陪嫁品
没有长筒靴的高度
不及酒精的纯度
她穿过公园的紫丁香花丛
咯吱窝里散发出暖烘烘的香气
 
她来到荔花路,人们叫它花街
从比荔枝还水灵的十六岁姑娘
到桔子皮一样的半老妇人
花街都有
多数有工作,她们在这里是兼职
这些女人,用性和酒精
点亮这条街的灯火
飞机正在降临,客人正来
列车送来鲜新的肉体
在法国梧桐掩映下
花街幽深,像命运望不到尽头
 
那时航船顺流而下
口袋里是粜卖稻谷换来的盘缠
我们在大海上,忘了思乡
因为有魅人的歌声传来
从海上的迷雾中传来
每个音符都是飞吻而来的红唇
雪白裸露的大腿在海雾中隐现
我们没有用蜡封住耳朵
也没用绳子绑在桅杆上
 
盗取金羊毛的人
从小吃摊买了瘦肉粥
晨风来自西方的原野,他吹着口哨
烟卷正在发情
他走进暗黑的地下通道
行程尽头是间廉租房
新欢的公主正在里面熟睡
美狄亚在乡间的瓦房里抽泣
瘦弱的孩子沉默望着流泪的母亲
这年头,沙,是一种传染病
大面积沙化,绿洲在缩减
渴是一种冒烟的物质
我告诉你,地心说和日心说都不流行了
现在是
──金心说
 
坐在宇宙深处的老者,从《皇帝内经》
伸出手指,搭上黄河的脉搏,之后
望、闻、问:阴阳失调,四时不应
虚火过旺,南北极磁场已经崩塌、翻转
地球,这颗宇宙间的肿瘤,正在癌变,你们
将死于来自内宇宙的各种射线,他
在《圣经》《佛典》和《伤寒杂病论》中找药方
 
……我们都负担着地狱
“走进这里的,把一切希望捐弃吧”
 
但我相信,必有
一条烈火的路
        通向美善的
群星
必有
赎罪和拯救
 
2 儒者
天平失衡了,北斗逃逸大熊星座
我们已经丢失了祖传的司南
 
他说:礼
他说:忠恕
他说:仁者爱人
 
走出时光的地铁口,世界改换了行头
举目四望,正流行冷漠
音像店传来郑声……
他立刻认出,这是伪装过的战国
现代策士们,衣冠楚楚
提着《战国策》在都市里跑业务
他看见大麻让一条街道摇摆
人们怀中藏有软兵器
虎胆和熊心把 踩进粪坑
他们演着戏,沿着大楼升到天上
该向何处问道啊?
他的背脊又一次驼了
 
商场门口,艳舞摆开架势
人们在吼叫
让台上的娘们儿解开乳罩
糊涂的人啊,我们那时没有胸罩
你们发明了胸罩,也遮不住羞耻
小巷里,有人鬼鬼祟祟眨眼
向他推销:
透视镜,假发票,枪支
迷药,壮阳丸,避孕套……
他仰天大喟了:该问道何处啊!
 
 
而盛在盘子里的头颅,仍在大叫
──世界已吊死在乳罩上
──世界已吊死在乳罩上
 
他听见断裂之声不绝
人如水,随物赋形
骨头到哪里去了?
财神入主了中原
苦难可以生产
爱情和性感需要购买
 
物质重压下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仁、义、礼、智、信,五常在橱柜里打折
从变异体的高跟鞋前经过
来自海外的唇膏嘲笑他在贩卖古书
正在醉酒
礼、乐、射、御、书、数,六艺傍着大款
他看见 没有喉结和胡须
尖细着嗓子,取悦跨海而来的金发女
在传统和现代之间,在西方和东方之间
挥刀自宫了
既非雌也非雄
既非东方人也非西方人
既非象形人也非拼音人
既非生也非死
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
 
我们的建筑,我们的诗歌,我们的艺术
我们的思想
          ──大禹的子民,挥刀自宫了
 
他说:
要仁爱,要爱智慧,不可如走兽般活着
 
而坚冰一直铺至门前
黄金的马蹄哒哒作响
搅起漩涡和尘埃,弥漫江山
世界再没有夫子
只有手腕套着金镯的人在纵横
用纸钞开发工业园和女性
她们挖出了心肝肺,灌进叮当的钱币
不是,不是,不是慈悲
再没有夫子删诗了
诗歌卸下时代的重轭
组成小团体,露出一只乳房
说小情话,欣赏各自的手指甲
有人把诗歌养进鱼缸,看它吐泡泡
赋比兴长出了杂草
意境是暧昧的色情和口水话
 
天平失衡了,北斗逃逸出大熊星座
我们丢失了祖传的司南
 
他说:礼
他说:忠恕
他说:仁者爱人
 
他踽踽独行
协奏曲:愿词
我父!愿你的田园都不荒芜,谷粒都发芽儿;每片菜叶,不生虫眼儿;每缕炊烟都温馨,飘在故园的天空;愿篱笆爬满丝瓜,像绿色的河流;有壮实男人和长身妇人打理。
 
我父!愿孩子有书念,老人得到赡养;愿阳光,金色的洗涤剂,清除大地上的尘埃、每处腐朽;愿世人,不再行色匆匆,感受月光的美和露水的恩泽,听到风拂麦地,摇响铃铎的福音;愿世人彼此热爱、善待那更弱小的。
 
我父!远行的人啊,愿你心想事成,把脚下的独木桥走成阳关道;并愿你获得休憩和安宁……
 
3 水死
 
巧舌如簧,酒杯长出生意
红包装上马屁
狠狠推搡了一下秩序、道德和法律
春红二路穿超短裙
坐南朝北,伸出一截莲藕般的大腿
纸钞覆盖下的花事大汗淋漓
天使医院,钱包躺于手术台
等着被解剖。借十年血汗
领一粒药丸回家
楼盘在开发商手上搓来搓去
如麻将。乡下人毕生
背一只二筒,在水泥地上爬行
混泥土和钢筋,逼走田野
留下雾霾,城市患上白内障
 
他是商业帝国里的曹操
明交暗攻,用自杀性降价,整垮了江东
他宏伟的计划书里,有军舰在逡巡
风险转嫁给草民
厚黑学用得出神入化
钱币是持之以恒的爱好
游走于光明与黑暗的模糊地带
如鱼得水
如鱼得水
手,轻轻一划
便将一大片生灵圈进地狱
他稳坐指挥棒的顶端
用手指戳破了臭氧层
 
从南方归来的商人碰见了珍珠衫
该隐在城市穿行,杀死了兄弟
所多玛和蛾摩拉,夜夜灯火通明,弦歌不断
宙斯又到凡间,调戏妇女
阿弗洛狄忒背过火神
朝英俊的男子解开了衣裙
通讯技术使赫尔墨斯下岗了
他在奥林匹斯山下的小茅屋喝闷酒
伏羲拥着爱卿在锦帐里欢眠
句芒也被啤酒瓶收买,春风停止了吹拂
炎帝调低了太阳的温度
布谷鸟叫的时候,不降下谷种
并收回了药草
少昊和蓐收离开长留,坐上了麻将桌
太阳走了错路
颛顼率领北方的冰雪进行扩张
把太阳、星星和月亮用绳子拴住
绑在北方,又叫重和黎拆除了天梯
人间的疾苦从此不达天庭
共工先是变成良民,随后成了
放高利贷的帮凶
帝台之浆已被墨水瓶染黑
泰逢已淹死在美人的尿瓶里
哪里有逐日的夸父和填海的精卫?
神荼和郁垒被收买,群鬼散入人间
比干主动交出了心肺,成为空心人
 
这里很安静
一只性别模糊的杯子在倾诉
我不该爱他,可是他吸引了我
棱角分明的脸,壮实的肩膀,健美的腿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我立即认为他就是我理想的情人
这么说吧,见到他,我立刻成为了女人
这是命定的,我是他的俘虏,是他的奴隶
说到底,一个男人爱上了一个男人
……我没后悔过
他伸出兰花指,捏住一柄小镜子
他很满意今天的打扮,眉毛修得细了点
肤色显得白了点,正是哥哥喜欢的
一定能讨哥哥欢心
喀索斯就要在水里淹死了
喀索斯就要在水里淹死了
 
     ──我造他们后悔了
     我爱人间至深,因而感到绝望
     我的子民,造好方舟吧
     我要降雨在地上……
 
4 凋敝
 
亲爱的兄弟,钢铁正在杀害我们!
番茄炒两颗鸡蛋不能拯救
夜色已经逼近,岸边的篝火就要熄灭
夜色已经逼近,黄河,古老的摇篮
在脏污的裙裾后轻轻抽泣
 
我们一直等在这里
──等到他来为止
我们到底在等什么?到底在等什么?
等待的事物苦苦不来,明天继续等吗?
我们的价值呢?价值?
价值是一条公式
              ──m′=m/v=我
 
是时候上路了,我走出城外
那是我生长的乡村
我种下过土豆,夏天开满白色的小花
丝瓜挂满篱笆,像蓝色的河流
我在向阳的坡上,读过闲书
那些窈窕的山路,像羊皮鞭
轻轻抽打着山的肥臀
小河,如喜欢过的少女的腰肢
 
门口一条溪,
溪水洞洞起,
姐唱山歌呀,
想郎把柴劈。
 
门口一条沟,
沟里捉泥鳅,
姐留郎坐啊,
喝碗苞谷酒。
 
少女哪儿去了?
我哼着伤心的歌。阿水!
 
我的村庄多么衰老,蒙着一层皱纹
几根老骨头支撑的乡村
人性的建筑摇摇欲坠
只有荒草在低吟,村庄住着死寂
一条水泥公路,像一条导管
村庄的精力输给城市
瘦弱衰老的炊烟,扶不起乡村的沉屙
 
我哼着伤心的歌。阿水!
 
水样的阿水,进城了
苔丝离开了布蕾谷 ,来到纯瑞脊        
对着招工广告,推销,淳朴和梦想
城市穿得像个花花公子,调戏乡村
握惯镰刀和锄头的手,握不住命
所有职位拒绝了她
所有道路鄙弃了她
整个清白区朝她的低学历砰砰地
关上了门,二环路朝南,通向色情
一张纸钞,摊开,她的性感和皮肉生涯
第一个男人,中年,大腹便便,
2000元买走她的羞涩,和,初次
第二个男人,老年,秃顶,皱纹
600元,买走她的存在感
第三个男人,中学生,乳臭未干
300元……她用肉体,购买了
一个堕落颠倒的时代和麻木的人生
她用肉体,一次一次推开
围拢过来的贫穷和疾病
她一次一次死去,她的村庄
村庄里的亲人,一次一次活了过来
 
人们说,才八岁呀
被发现时,书包搁在岸边洗衣石上
人们用渔网把他捞上来
他咽气时会不会想起在外地的爸妈
奶奶哭了:我腿疼
才耽误半个小时
才耽误半个小时
他就落水了
整个村子都裹着黑色的尸布
父母正从外地赶来。制作小棺材的声音
叮叮当当,响遍了村庄
 
……是的,必有
赎罪和拯救
我相信
必有一条烈火的路
通向美善的
群星
 
第二章
 
1 圣途
于是,我腰缠灯心草
来到西蜀的大门
守门人用宽大的剑锋
在我额前划了七个“P”字
 
“以色列离开埃及的时候”
 
我来自渝东南
汉族和土家族血统
饮木兰之坠露,餐秋菊之落英
现在,我是横断山区的苦行僧
脑中盘绕迷途
是现代文明生产的行尸
被GPS定位
 
大雪覆盖的西蜀
静静燃烧
静静燃烧
风动经幡
诵经声锤冶灵魂
大慈大悲的西蜀土地
骨骼裸呈
人间悲欢,让寺庙收纳
交给佛
 
暮色来临,峡谷吹起了风
木雅贡嘎,蜀山之王
高高矗立的净界
──三颗星辰,在静静闪耀
 
青牛已经通灵
函谷关令识破东来的紫气
西去的关隘
竹简上的古体字符
摆出无名庞大的:道
──失道而后德
──失德而后仁
──失仁而后义
──失义而后礼
 
,形而上的运行
世间竖起纸钞的屏风,隔离了,
我们陷入六尘的迷魂宫
深爱镜花和水月
 
──
被丢弃在一角,布满铜绿
 
白须老者仪态平和,撒手堕落的天地
随青牛,步出函谷关,念念有词
──上德不德……和光同尘……
 
我们在工业的路上,丢失了经书
虚胖的货币,大腹便便,淌着现代化的汗水
挤走了,瘦骨嶙峋的:德
 
──
      菜市场被人踩踏的烂菜叶,布满虫眼儿
 
那时,我们贫穷但温暖
那时,虽有隐忧但一切都会平安无事
世界,一切都会平安无事
那时,冬天下雪
我们围着黄泥火炉,像一窝土拔鼠
送走一个个黄昏,我们有时讨论
山上的麦子,天晴的时候
屋檐上的冰溜子,放射多棱的射线
我们唯一的忧虑,是那条路通向乱葬岗
长途车站和高速列车,不让我们担忧
 
暮色来临,峡谷吹起了风
我唱起了歌:
 
    小路弯弯
恰似百结的愁肠
 
韭菜一畦一畦绿 
菜花一坡一坡黄
 
田埂边上向日葵的金纽扣
晚霞是散开的流年
 
窗还是明月窗
窗内孤灯,母亲孤身
 
小河弯弯
恰似我百结的愁肠
 
 
抒情曲一:桑吉镇
 
落日在天边抖落霞帔和锦缎,桑吉河斑驳了
牧人的套马杆划出优美的光弧
烈马嘶鸣,汉子耳垂上铜环放射金色丝线
这是草原雄性的黄昏,大风摇响铃铎
亦有蒲公英的绒羽悄悄飘零
亦有撕裂天幕的银蛇状的电火
铁琴和莽号暮色里演绎广袤原野之大悲大喜
高岗上寺庙,长峡里狼嚎
慈悲与严酷,惨烈与静美,合一于经文
残垣的古堡是漫漶于时光之浮雕
草原柔缓的曲线是生命孕育之涌动
各色光线的聚合,各式精美之结构,粒子和元素
组合成部落,如受孕母亲的肚腹高高
隆起的第三极。还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
生命的最高向度即是无止境朝向群星
2 爱
她耳垂上坠着银环
叮当的妙音响在幽谷
她发髻䰀鬌,装饰着绿松石
藏袍下是草原般柔缓起伏的曲线
她的腰肢野性并温情
 
小牛皮靴瞪着关切的眼珠,踩过草地
提着羊毛编织的马鞭,来了
她戴洁白的面纱,绿色的披风
衣衫颜色宛如鲜红的火焰,来了
 
她说:
你从哪里来呢
怎么不说话呢
你沉默
也是有罪孽的
你皈依吧
 
这苦海慈航的女人,脸上藏有紫外线
她坐下来,瞳仁清澈了
像雅拉河的雪水
她撩头发的样子,散发诱人的母性
她向这落魄之人交出内心的宝贝儿
──绿松石、酥油、腰刀……
放在他旅居房间的窗台
 
哦,美啊──
       我赞颂,我铭记:
       金刚石的人性
自然本真的闪光
 
你是驾鹰而来的仙人
驰下白雪的山岗
你是度母,凭借 而显现
你宽阔而秀美的额际,是 在闪光
亮过银河及河外星系的星辰
你丰腴而窈窕
你野性而温和
你慈悲而威严
你是完美的造物,精致的艺术品
你带来秩序、和谐和永生
你襟袍上的小铃铛,摇响了福音
 
……是的,必有
赎罪和拯救
我相信
必有一条烈火的路
通向美善的
群星
 
抒情曲二:春归
 
河湾处是飞扬的马鬃,铁蹄敲响大地的鼙鼓
揭去冰雪之寒毡,铺上七彩之锦毯
河流撕开了封条,牧场擎起青草的贝叶经
牛粪火的炊烟升起于毡房,风里回荡男人的杭育
大鸢颉颃之影拂过茸茸草岸和山阜
草原扭动雄浑的躯体,用高岗和深壑
腰刀和烈酒,表达蛮荒和野性之美
这不死之身承受犁铧、镰刀、铁锹
和远方喧哗的振动波
太阳垂直的缕缕射线挑开土层替青稞掀开盖头
沥青路上蠕动的钢铁甲壳虫被草原刷新了
复活的时辰到了!腐朽的只能是腐朽
我是有痴病的,我唉唉的低吟
亦汇入庞大的生之乐章。从来无生死
一切实有而虚无,由至苦与至乐而进入玄妙之境
 
3 种墩站
那是多年前,行程终于锻打成熟
他沿京广线南下,心事的海拔在升高
车窗外,起伏的山际线是心潮澎湃的图谱
像植物,碧绿的心事就要滴落
 
从乱麻中理出一条铁路
通向你,你有绿色阔叶林的气味
亏了一年的月亮就要圆了,芭蕉叶
让人喜悦,宽大的手掌捧着露水
 
一公里一公里,往事沿铁路发芽儿
空中回荡多年前的断裂声
夕阳是陈年的弹孔,余哀在天边蔓延
连同暮色,在广阔的原野铺开
 
你是生命树上结出的苦果,但你
是我的金刚石,我的蓝色星辰
我愿修建广阔的牧场,豢养马群
每一缕飞扬的马鬃都和你相关
 
告诉你高原的鹿茸花和星辰,你是最亮的那一颗
告诉你格桑花和我的不眠之夜
告诉你,世间最悲伤的事
就是,不得不放弃最不想放弃的
 
那时天很蓝,他们还纯洁
两个初临爱河的小兽
十指相扣的剪影贴在茶色玻璃上
在阳光咖啡厅做梦
用咖啡勺量着傍晚的美丽时光
远处机场上飞机正在起落
他们沿着掌纹线,设置生活,他不知道
她比纸还薄,风一吹,就飘走了
 
“我就是要去做!”她说“你能给我满足吗?
你能给我想要的吗?你能给我安全吗?”
一场大火从咖啡店烧出来,直至烧尽整个世界
这婆娑人间,和有情人不能行快乐事
 
他的痛楚碰响了央金的银环
那梦碎了的南国,沉沦的苦海,放逐的灵魂
肉体在狂欢中沉入水底
 
他又有一个女人了,温情的母性
抚慰他缺口的心灵,她用藏香和贝叶经
将他的伤口轻轻包裹……
 
 
抒情曲三:草原之夜
 
藏獒是草原上的王,拴马桩的王座
眼珠的黑宝石闪烁,苍凉又坚韧
露水的恩泽,夜空有不可触摸的秘密
一天星斗,是祈福的酥油灯
央金,转经筒不会停止
你斋戒了三日,沐浴,更衣,熏香
去寺庙听喇嘛讲经
你说,那里的法螺不认识我这不信教的汉人
我胸怀不可度化的孽障
我在淡紫色的瘴气中,梳理
体内天蓝色的海藻。我有纵横的岔道
漏洞的此在,和各向均质的孤独,恰似
草原柔缓的线条,在起伏,荡漾
血液中仍有南国的渔火
葡萄藤爬满篱笆,像绿色的河流
在草原,我愿意是善的头陀,爱的舍利
只是时间的刀光一闪,还会着相吗?
 
协奏曲:祷词
我父!无论在哪里,你要使我们虔诚畏主,意志坚定地多行善事,远离罪恶,并使我们不断向你忏悔,求你赦宥吧!   
      
我父!你使我们虔诚敬畏!切忌言行中的沽名钓誉,并使我们遵循正道,服从我父之命禁吧!
        
我父!你洞察我们的动与静,并彻知我们内心与思维,主啊!你使我们积极向善、热爱你,抵制犯罪,坚韧不拔,并接受你的种种考验!
 
4 出走
 
于是,他的肉身走进雪山下羊群环绕的毡房
他身体的某一部分被世界的乱刀斩成碎末儿
 
藏香已熏过
酒已温过
列祖列宗已请过
没有祖传的金腰带
一切已备好
一切已备好
可是没有祖传的金腰带
新郎就要来了
“我的新郎,来吧,离开种墩”
新郎就要来了
可是没有祖传的金腰带
 
脸上藏紫外线的女人
把爱情当嫁妆
对挂在毡房上的活佛
举行了没有宾客的婚礼
──世间最简朴最奢华的婚礼
 
“嫁妆箱子带来了,花花绿绿装满了;
金银财宝带来了,儿女子孙带来了;
吉祥如意全齐了,欢欢喜喜进来了。”
 
绕过火盆,杨树枝洒下圣水,无需“只尼”
草原上的女子,伸手指在银质的酒杯
蘸青稞酒,望空弹了三下
──今天起他就是我的男人了
 
她不攫取,不占有
她献给
──情人的呓语、母亲的怀抱和度母的慈悲
 
马匹在草地上喷着响鼻
地平线有雷声滚动
仿佛雨就要来了
仿佛雨就要来了
他试着发一下芽,想要活过来
但他仍在天边
 
他曾在另一片地域
被世界的轮胎碾成肉饼
他的物质性被激活
他拔掉灵魂的引线
对尘世抛进肉体的炸弹
他要用伤口伤害刀子
 
“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她说
这南方的女子,晃动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指
“你放我走吧!我要光,我要空气!
我要去做!我恨你的钱包,不能让我安心……”
她哭了,他也哭了。她撕他的胸膛,不停抽泣
 
这个半人再次来到种墩站
他麻木,盯着自身的尸骨
他忘掉了绿松石、酥油和腰刀……
用酒精、计谋和性加入狂欢
 
美丽的河呀缓缓地流,多少背井离乡的人被流走
美丽的河不动声色地流,听不见两岸的呼声
 
多少污水排进大地的血管
用感染钱毒的良心毒害人间
人性的三聚氰胺躲在免检标签背后
招摇过市直抵儿童天真的胃部哺育结石
有人打着手电在地沟油里熬煮黄金贩卖良心
正义的法律像光线打入水中在实施中走样
经济发胖了,物质患上水肿病
被铜钱割伤的肉体流着脓
瘦弱的灵魂在患病的肉体下奄奄一息
 
后羿还在打猎
刚从树林出来,就看见她往空中飞了
他又忘记了蓬蒙的桃木棍
两段出轨的爱情在街角窃窃私语,“亲爱的
把电话什么的删掉,别留下蛛丝马迹,别给他发现。”
“明白,亲爱的,你也别给她知道。下周见。”
“下周见,亲爱的!”
“亲爱的,下周见!”
两个起火的人各自掉头往家去
“那个人讨要工钱,居然爬到高压线
要死要活,哎,怎么不通过法律呢……”
“那个上访的人,怎么想不开?跳楼了。”
只有棺材像巨大的胶囊,吞进大地的喉管
治好他们一生的疼痛
 
在种墩,江上有画了浓妆的雾
路灯戴着假发
描了橘黄眼影,出售避孕套
摇橹上有渔歌小调,在琵琶上一翻
就成染了头发的艳歌小曲了
在种墩,霓虹掩映的酒吧
歌女喉上滑落一个颤音
掉在起了色心的酒瓶上
他一扭头,涂了口红的灯光
问:要不要特殊服务 
 
抒情曲四:日落
 
这黄铜的球体悬垂于天际马群之上
万千亿根金色的丝线奏鸣无声之天籁
缓缓起伏的草原如同受孕而隆起的肚腹
宁静的美学暂时舒缓生存之严酷
一切疏朗而广阔。一切无情,一切有情
从深不见底之沟壑,至直插云霄之山岳
都有生命在顽强绽放。又有剥落的痛楚
如铁锈之于铁器,落花之于春色
如高原八月的青稞芒刺入干涩的瞳孔
时间巍然不动,我们,在不停流逝
世界的铜鼎,我们是鼓凸的铭文
在磨蚀。我是流沙,是夜色中喊痛的火星
是一枚铜环,或者轻罗小扇扑过的流萤
是诸种元素的结晶体,不停消解和聚合
我是生,我是死。我是生和死的转结点
我有骨镞和石斧的回声,有力学的闪光
 
5圣音
 
这是千年的仪式,雪原的背景
祈福的光芒泽被苍生
磕等身长头的人来自千里之外
只为在佛前,点燃酥油灯
 
草原的子民,具有忍耐寂寞的气度
宽厚的胸膛,能承受恩泽
也能承受自然赐予的磨难
日子有时暴烈有时宁静。草原在马背上
飞驰的马蹄划出闪光的弧线
黑骏马带来风暴,寺庙传出
雕刻片石经的圣音,这时大雪也是慈爱的
而雪莲花的素洁陶冶着人间的焦灼
忧伤是天蓝色的,暗合天穹的弧度
 
央金,走出毡房,手提铜壶
有着淡蓝色瞳孔的女子,走入暮霭
转山,为整个高原的福祉
在燃灯节,为所有亡者和生者
点亮祈福的酥油灯
她眼角的鱼尾纹越来越深
耳垂上银环和怀中的爱是早年的嫁妆
不蒙一粒尘埃,像她忍耐、慈悲的心肠
 
而我并非我
只是幻象
是欲望的集合体
是你错了的目的
我攫取
不给予
除我之外
世界并不存在
因此,我不谦卑
因此,我不看见
 
但我不在
我只──是
因缘的聚合
五蕴的合成
我即非我
非我即我
我是过去之暗黑与未来之光明的结合点
我是邪恶与美善的组合
应当压制邪恶
发扬那美善的
我们占有的必将归于尘土
我们夺取的必将归于我父
 
“跟随我来吧
罪孽深重的人们”
佛陀基督,在贡嘎之巅
发出雷霆的圣音
三颗星辰,静静闪光
 
从火与血中走出的人,创口还没愈合
就着手清理,洁净自身
他从疤痕找到突破口
这个胆大的草民
开始在废墟上重建信仰
 
“自知灵性贫穷的人有福了!”
 
我理解了你的教义,我父
我虔诚信仰
──信
──望
──爱
我学会了放下
摒斥虚妄
破除我执
                  证悟
                     无上菩提
 
抒情曲五:雪晨
 
雪之初晨。寺庙金顶万千根曦日丝线
曳动光明之经轮
福音的光波朝四围涌动了
经文伸出手,抚触,赐严酷之雪原以慈爱
雪豹越过丘壑,划出矫捷的曲线
携两粒铜绿结晶体之瞳仁
斑驳林莽淡紫色瘴气,闪过
羚羊飞渡之金弧
马蹄上有辽阔的疆域,赤膊汉子
不屑于罐装的爱情,马鞭一甩,便是天涯
归来已是毡房外,夜月之黄金弓弩
马群在藏獒声中进入围场
就是如此边陲和荒野,孤独是一种格调
我有盥洗之铜壶、经卷,浩瀚之孤独
不断清除内心的响马
在荒原,用进化的汉语建造美学的王城
 
6洁净
 
微风从我额角拂过,我
已放下内心的屠刀
穿过火墙
而世间杀伐不止
勒特河和欧诺埃河的下游
倒进商业的污水
勒特河和欧诺埃河
──基督的两条泪水
我到达源头,浸入,身心洁净
 
“心灵纯洁的人有福了”
 
贝亚特丽丝,我一直用方言爱你
不用肉体,用灵魂爱你
地狱、炼狱和天堂,在转念间
我是二十一世纪的苦修者
在世界屋脊,用文字造纪念碑
发间藏闪电和光明,在爱的大理石上
雕凿,你和上帝的荣光一同显现
 
而他仍在欲海中挣扎,钉在黄金的十字架上
背弃真理,爱上过眼云烟
包藏虎狼之心,他迷惑于肉体的蒙昧
爱之太过,爱之不及,滋生鸡鸣狗盗
哎,多亏那些锤炼,我才穿越情欲的火墙
到达精神的伊甸园
 
走尽黑暗歧路,只为你明光一点
天国是存在的。世界支离玻碎
碎片、偶有性、它们相互的关系在 中交融
也,动太阳而移群星
 
而他仍在欲海中挣扎,钉在黄金的十字架上
背弃真理,爱上过眼云烟,包藏虎狼之心
 
我已洁净,而两个宇宙间的通道
并未找到,联结宇宙的虫洞并未找到
欲望的巨星无限膨胀,终而崩塌为黑洞
靠近它的,一切皆无可逃逸
 
但我相信
必有一条烈火的路
通向美善的
群星
 
抒情曲六:雪原
 
蓝色穹窿下雪原,雄鹰翼翅生动世间炼狱
不是琼楼玉宇
是肌体、筋骨与魂魄之锤炼场
雪地牧马的背景是世界屋脊之极寒
雪山伟岸之隆起高举精神之海拔
空气稀薄呼应信仰之浓烈
朔风卷起雪幔,冻泉边的毡房
流动伟健之力,生之图腾
雪原之下,不灭生命胚芽如潮涌动
牧马的汉子,皮鞭甩出火光,滚动天涯
深谷蹿出雪豹和灵狐
藏羚羊秀美的曲线,带着高原奔跑……
我是参悟的行者,一抹流星之幽光
俯身经卷,聆听生死之惨烈与静谧
今夜,在人神共住的世界第三极
在世间之苦海,不忧伤,只慈悲
 
 
第三章
 
1 贡嘎之光
 
托钵者和戴荆冠者,降临木雅贡嘎:
 
“九条恶龙已逃逸,随风散入人间
经脉已经堵塞,人间脉象紊乱”
 
“解药不在任何别处,在你们自身
你们自身的灵里,有光”
 
“一叶障目,繁花碍眼
婆娑世界,自身罪孽还需自身赎”
 
“万恶源心,自性本有炼狱
九种罪过,需用信仰一一洗刷”
 
光,从贡嘎之巅照射,流溢
光,是基督,是佛陀
──是,慈悲
 
每一粒光点,每一个细胞生灭,每一个原子运行
都是爱的推动,从宏大的天体结构
到微生物的精致构造,都是 的联结
使我们成就,在 慈悲 的国度
腐朽的必得腐朽,重生的必得重生
 
我经历过围城,水死,凋敝的村庄
扭曲人性的利爪在我内心留下创痕
欲海流连,戴过黄金的枷锁
 
慈悲 的真理之光充溢内心了
沉睡的人们,该清醒了,善与美
必当成为人间的王者,邪恶必当放逐
 
……是的,必有
赎罪和拯救
我相信
必有一条烈火的路
通向美善的
群星
 
2 觉醒
如是我闻:
一切无情、有情,迁延不居
不起贪嗔痴欲
不著色声香味触法
浮世迷离,了悟自度
迷即凡夫
悟即般若
入世中出世
人生天平
减低物质的刻度
增添灵魂的砝码
护身业,不失律仪
护意业,清净无染
证无漏法,自性清明
如来即
如来即慈悲
 
 
他躺在羊皮垫上
来自贡嘎之巅的晨光,让他苏醒
睡在身旁的女人,仍在祥光下熟睡
 
他终于回来了
她多么宁静,均匀的呼吸掀动如蝉翼的晨光
时光的刻刀是残酷的,她皱纹是多深了
 
壁橱、酥油桶、厨具,闪着温馨的光
这么多年,她给予这不速之客的爱
他都忽略了
 
他一直在欲海中航船
牧马、劈柴、耕种、等候,她从无怨言
她的呼吸放射出爱、忍耐与慈悲之光芒
 
他一直没看见身旁的天使
一直有眼无珠,看不见
──央金,美与善的显现
 
他一直在欲海中航船,搅起的水波晃荡了人间
此时,此地,木雅贡嘎脚下的毡房
天使显现的早晨,他领受,他学会给予……
 
协奏曲:颂词
我父!你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失。你让我躺在青青的草地,领我在静静的水边,你使我的灵魂苏醒。
 
我父!你引导我正义的路。尽管我漫步死亡峡谷的阴影中,我将不会害怕,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
 
我父!你用 膏涂了我,使我福杯满溢。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 慈爱随着我。我要住在我父的殿中,直到永远。
 
3 回归
 
木雅贡嘎传来圣教:
我,你们的牧者
认清你们眼前的罪
你们必须纯洁自身
走灵的路
才能进入真正的国
你们本身就是恩典
要多培植橄榄枝
少栽荆棘
让性灵富裕
让义成为座右铭
我的灵充满你们每一个
我同你们一起感受
我看见你们
我的左眼,是
我的右眼,是 慈悲
 
 
远古的圣者,是永恒的星辰
经卷的星光穿越茫茫宇宙和历史
照耀世间暗黑和蒙昧
请你启迪我,我心灵是如此贫穷
你的智慧,如持火入暗
 
浮士德和梅菲斯特握手言和了
我泪眼模糊,在圣洁的光中
 ──我的肉体,我的物质性
在爱与慈悲的感召下,从深渊觉醒
向着灵,回归
圣殿已经再次洁净
圣童和唱诗班已就位
 
我父
──我不再是漂泊无依的人
    我从此有了居所
    你赐予的
爱与慈悲的
圣殿
居所
 
他朝她俯下身去
──我朝她俯下身去
灵与肉
      ──经历分裂、火的洗礼,合一了
 
央金,我的贝亚特丽丝,我的格雷琴
──我朝她俯下身去
用全部的灵与肉
用全部的爱与慈悲
 
木雅贡嘎之巅,光大剂量涌流
床榻之外,花雨缤纷
群山雪莲盛开,梵唱,如天籁
 
天体的佛珠拨动了
太阳的经轮永恒运行
 
在爱与慈悲,灵与肉的交媾中
创口愈合
草原受孕
牧场返青
新生命诞生了……
 
4 信仰
千流归海,万佛朝宗,人间学说
一体多枝,其义则一;支派分流
奥义同体,三教和基督,如星拱列:
真理就是 慈悲,如月普照
 
坐在宇宙深处的老者,头戴荆冠
一手托钵,乾坤棋盘,落子星辰
他用宇宙射线囚禁了九条恶龙
一枚 慈悲铸成的吊钩垂向地球
 
玫瑰已从天国降临
“善心仁慈的人有福了”
座位已在玫瑰上排好
爱、慈悲、谦逊
三位一体聚合之花蕊
包蕴过去、现在和未来
光之涌流,既是静又是动
既是有限又是无垠
既是一点又包蕴全世界
是生又包含所有死
是死又蕴藏所有生
 
三位一体聚合之花蕊
赐世间以永福
我吸取,我传达
我已从过去的坟墓中再生
我已从欲海中超脱
每一个细胞
充溢 慈悲的真理之光
我是灵与肉的统一
我是 慈悲 的一体
我是美善的头陀
慈悲 的肉身舍利
 
慈悲
人间天堂的基石
只有
慈悲
才能荡涤
一切悲伤、凋敝、耻辱……
 
亲爱的兄弟,我只表达,只述说
我用这些断片支撑起我的思想
每一粒滚烫的字符
都为人间的美善
 
……是的,人间还有悲伤和泪水
 
但我相信
必有一条烈火的路
       由慈悲
            而达美善的
                 群星
            3.jpg
                                                 4.jpg  
  谷语,本名马迎春,男,1980年出生于重庆石柱,现居四川康定;研究生学历,文学硕士;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甘孜州评论家协会秘书长,现供职于四川民族学院文学院;诗歌、小说见《人民文学》(增刊)《西藏文学》《星星》《诗选刊》《延河》《四川诗歌》《贡嘎山》等,作品入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遥远的村庄》。
责任编辑: 西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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