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斧

作者:曹树莹 | 来源:中诗网 | 2018-10-06 | 阅读: 次    

  导读:曹树莹,1991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默默地写诗是他生活的常态。

那么 古老的中国人是不是无端
静坐山中池畔 整理衣冠
或是在扬子江中细数他们的胡须

        ——史蒂文斯


A

当我的周围 突然涌来
如此众多的泥土 如此
沉重潮湿的泥土
比满天的乌云更为阴暗
无比凶狠地 挡住了
油菜花金黄的光芒

我在周围事物的核心

黑暗迫使我不要呼吸
但要留下我的根须
希望在绝望中成长
幽暗的等待在渐渐漫延
让我按照某种准则
长成一棵树的模样

我在事物核心的周围

不只是铜斧沉入了黑暗
一整条奴役状态的坑道
坑道上汗水喧嚣的脊背
都知道坍塌是必然的
可谁也不知道命运的黑扣
就那么猝不及防地解开了

我仅仅试着作出说明

有着血肉灵魂的铜斧拒绝阐释
那些掌控我的双双大手
真的能用火焰洗净厚茧吗
当稀薄的液体渐渐远去
还有谁是柔软的 还有谁
看见大地正处在流产状态


B

那些使我缠绵的意境
突然像块块剥落的泥土
我一向推崇的语言
迅即凝固成坚硬的石头
恐惧的幕布像天空崩溃
灾难拥抱了遍地的流水

我们的面孔再也不能
拒绝尘土 断臂 尸体
石头相互混杂 短暂的
喊叫 终于渐渐沉寂
没有谁的眼睛
能推开压在身上的黑暗

有的人刚刚准备歌唱
混沌的空气伸出必然之手
掐断了他的喉管
此处所有的欢乐正要释放
彼岸快速抵达的列车
只带来祭品 忧愁和悲伤

是不是真有另外的船只
在别的河流升起了白帆
是不是还有另外的云彩
在别的地方降下了浓荫
谁知道 瞬间的地狱
是不是在印证未来的天堂


C

现在没有风能吹着我
我的锋刃贴着泥土

我在地底下
站着
成为一种不变的姿势
我是整个大地
整个大地的悲苦
扶我站着

紫光出现的时候
咳嗽的 穿短裤的
会一齐到来 还有
光肩膀的 打赤脚的
像一团熟悉的空气
唤起呼吸
可现在 只有冰冷的雨水
在默默地渗透
请问 你还能找到
一叶真正的肺吗

我就这样站着
在地底下
我已不是我了
我是我自己了
我站成大地的样子
那些趴着的人
一起拥着我


D

预兆是非常明显的
一颗时隐时现的星星
挂在天空 大家都看到了
而我只看到雾 冉冉上升

我本身发出的光芒
赤裸 充满雄浑的质地
到底能照亮什么
像火焰 但后面并没有呼喊

从石头堆里出来
闪烁得那么陌生
独自的亮光 并不能
遮住随之到来的黑暗

也不是一把越王的长剑
刺破一只谎言的气球
更不是一枚吴王的金戈
锁定阳光下起舞的鬼魅

我是一把沉甸甸的铜斧
简单地就像一面铜镜
照出自己的面目 或者
与泥土相依为命的缘分

其它的我都不能映照
担心或许有更隐秘的理由
至于谁能在我的光芒中
洗浴 那就要看你是不是我

前世的情人 助长我化为火焰
让我交出所有的权利
我不得不完全隐没
预兆成为应验的巫婆


E

过去匆匆忙忙 那时候
把忙当成一种状态
炫耀抑或自慰
来自思想的水泡
自嘲的盐水
真的没有变成钙质吗

现在终于能安静下来
与石头比赛谁更缄默
相互撞击成为美好的回忆
没有谁能打破虫子的呼吸
以前有很多东西没有听到
我们悬浮在喧嚣之河

其实我们都缺乏冥想
当蝴蝶飞过芬芳的花丛
我们有谁知道 它是在
寻找另一只落单的同伴
翅膀尽管单薄 可拍出的
歌唱 是可以令你柔情一生

是的 的确没有什么东西
能把我们置于所谓的边缘
即使我们头顶着黄土
也正在嘲笑那些暴涨的洪水
成为旋律已不可能 可它们要做的
是要打破江河的节奏

对于蚯蚓的注目
是我对哲学的抬头
我如此软体的邻居
却耕遍了坚硬的土地
有许多迹象表明 我将找到
与大地相连的生命脐带


F
一个人一双筷子
容易折断
十个人十双筷子
难倒英雄

这是古训
寓意颇深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浪漫潇洒
十个男人十个女人
溃不成军

现代法则
正在崛起

一个人一里长街
异常的亮

十个人十里长街
莫名的黑

什么才是距离
概念正在演变

一个人进一个果园
这是果园
十个人进十个果园
那是市井
对于生存 人类学家
并未给出答案


G

我一生劳作的地方和最终
抵达的地方 是一个地方
我再也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黑暗治愈了我的失忆

影子依靠某种光芒而存在
飞行的物体 摇曳的树木
影子成为生命的符号
火把也曾给了我清晰的投影

蜻蜓的飞行是在空中
蝴蝶的飞行是在花丛
我的飞行只是蚂蚁的飞行
对速度的改变从不以耀眼自居

速度最令人瞠目结舌
昨天的新闻成为今天苍蝇的美食
大家一齐坐上火箭去摘星星
来自地狱的但丁离我们更加遥远

新闻其实就是一些
水 一部分冷却 一部分膨胀
温度之上它们产生物理反应
或蒸发 或成为光滑的冰

许多旋律过分嘈杂 粗俗的
语言 比石头还要冰凉
如果让温度润其肌肤
虚弱不堪的境况或许能得到改变

当我想到改变 身旁的石头
似要炸开 用一生的时光
挖掘的矿井 矿石 悄然无声
可我还是听到了它们的呻吟


H

我要赞美 一双双
长满厚茧的手掌
可我拿不出任何纪念品
由于现实的限制
也不能唱出心中的歌谣
只能在碎裂的石头中间
保持一个隐士的风度

土地总要坍塌 真理已经
昭示 可脚印仍然覆盖了巷道
尽管有瓦斯 有透水的可能
可谁能盈满他们虚空的袖管
他们的婆娘在茅屋里等待
孩子光着脚丫在雪地奔跑
谁的眼里透出无奈和柔情

这片深埋的土地啊
表面是那么熟悉 那么恬静
所有的丰饶难道只剩下惊叫
目光永远翻不过前面的山峰
事物从来没有改变过方向
真实的灾难轰然而至
解剖刀早就锈迹斑斑

隐士自有隐士的准则
我要守住这极端的宁静
当地球的板块再次错动
这片土地或许会变成悬崖
所有蕴藏在土地的生命
会在瞬间复活 见到阳光
变成只只踏波而归的燕子


I

更多的时候我对你保持沉默
即便开口 也担心你不懂我的意思
生活在没有神秘的土地 我不愿
撬动那枚欲坠的岩石
提示一下岩石后面的炊烟
让你多少能够回应我的暗喻

你和夏天俨然是一对孪生兄弟
只注重闪电和莫名其妙的暴风雨
忽略过程 这是你症结所在
涌动的脏水浮起许多卧车
蛛网的电路再次被击穿
难道阻塞和混乱是你预谋的结果

应该说你有绘画的基础
多少知道点线索 色彩和意境
如果你在高烧中还能判断光线
那一定是地狱之门 只有等待
灰烬之后 会有一袭嫩绿的小草
还原生活中的一些景色

纷至沓来的物体还有很多
因此状态也会层出不穷
理想的画面是一点点呈现的
正如太阳每天做出的努力
我们欢呼日出时
别的地方正堕入黑夜


J

用长长的沉默 用沁入土壤的
水滴 敲响那些光秃的树根
生长存在于看不见的地下
铺陈的高尚盘根错节
谁也不发出怪异的声音
残损的树根是一部历史
水滴使它充盈勃发 情人般
修补了情感近于天真的完整
我能感觉到地在颤抖
似乎进入了另一个磁场
水滴不是思想 也不是
沉沉黑夜送来的信使
照耀根须的透明灯盏
是水滴 非常节制地吟唱
走近也很单纯 仅仅是
擦身而过 古老的静寂
有了忽明忽暗的波动
当然 谁也不能拒绝联想
比方说 早可以不破土而出
在云端自由地歌唱
让鸟儿有一个栖身之所
干裂的土地 也有
一顶小小的草帽


K

牛皮鼓不知道牛皮鼓的未来
声音响亮 区别于我的缄默
我的缄默也是石头带坏的

缄默之前 我偏爱象征
每当我开口之后 很多人在翻白眼
我又讨厌唾沫来参与解释

最好能够与牛皮鼓融合
不能 一个人的表达方式
是他内心的尺寸和审美的

温度 搭盖的一种天空
不是牛皮鼓住不进来
而是我太需要象征来支撑

如果你硬要让我成为牛皮鼓
请先掏空我 再把我的皮剥掉
把我绑架到牛皮鼓里

一定就能发出牛皮鼓的声音吗
物理的器具到处都是
有谁轰响过你的心灵

话说回来 除了我所崇拜的语言
我还有什么 我对语言如此吝啬
完全是我的性格与外界对峙的结果


L

词语遮蔽了你的容颜
你面前的世界凌乱而凄清
风像一只老鼠 在空隙中穿行
反复咀嚼的词 枯燥乏味

想想厚土之上的草坪 马蹄
踏过之后 小草伸直身躯
月亮洒下的泪水
正好滴在残破的手掌

这也是很多年前 你到过的
地方 当朦胧的事物渐渐呈现
清晰的轮廓 你白霜般
消失在暴烈的阳光之下

你用另一种面具 尝试
再度出山 甚至能说出彩虹与玫瑰
可你无法准确地指证
万物都有各自的天体

你击打着锈重的铜斧
沉重的声音绝对不是告密
也不是歌唱 所以绿叶滑落的
水珠 谁也没有办法捡拾起来


M

吴王的金戈越王的长剑
据说都曾砍断过西风
可谁见到过它们仆倒
狂野的刀客 出手利索
玫瑰从枝头落地 腐烂的
尸体上站不住苍蝇

头颅说出的话 还在空中
漂浮 梦想的狂欢迅即开始
外加一杯留有指温的热酒
西风没有抵达茅屋之前
烛光就已熄灭 谁都不愿
屁股在刀尖上挑灯看剑

西风连着西风 并未在
岁月的树枝上滑落
常常缠绕在武士的指间
所谓西风烈 就是刀光剑影
失去血色的残损花梗
在所有的春天回光一现

每个时代都有胖瘦不同的喇嘛
披着相同的袈衣 口里念念有词
超度亡灵说明人也需要慰藉
可那西风归降了所有的夜晚
只要听到沙尘呼啸 鸡飞狗跳
我在土里也知道黑夜来临


N

忍耐是必须的 不要
为火把的熄灭而心灰意冷
想象着 翻阅一本名为
黑夜的书 看那些肆意铺展的文字
占据了怎样变形的开本
所有的猫头鹰聚会于此
构成黑色的封面和扉页
愚笨的蝙蝠一目十行
用自身来把握颜色的概念
黑脚趾在书页留下印记

对于我 黑夜便是整个战场
我的准备慢于任何岁月
我的慢 比屈原卧在汩罗江的船头要慢
比苏轼赤壁怀古的狂草要慢
我的慢已经让时间在身上长出铠甲
而我也不用寒冰洗净我的斧柄
我是士兵 绝不会被黑夜同化
打个喷嚏之后 换上白色的服饰
我的到来会让黑夜感觉意外
闪电出手 仿佛劈开了黎明


O
时间推我掉进莫名的深渊
这个春天 远去的积雪还未融化
我独处一隅 正在屏气凝神
任由石头 沙子 黑土接踵而至
我不下深渊谁下深渊
其实我不是它们的敌人 最多
我的锋刃带着我饱满的锐气

现在 我的身体埋在土里
永远是一颗不会发芽的种子
温润的土壤复活我的柔情
同时也带来睡眠 连梦
也温情脉脉 联想使我兴奋
我开始厌倦声音 哪怕是一只
青蛙 也能撕破平静的书页

我不想成为隐士 可是我
确确实实已从大地上消隐
我熟悉的面孔 气息甚至恐慌
突然从今日的链条上脱离
消融在暗淡 近于隐私的伤口
没有人能够抵达欲望的海洋
唯一可以流动的小河已经干涸

忧伤之手举起猝不及防的空间
那些漂浮的东西已从身上流走
我的身体一直在下沉 下沉
气定神闲原来真是可以修炼的
我看到 一朵巨大的白棉花
从未如此纯洁 从我的手心
非常缓慢 缓慢地绽开


P

都是在他们的手中醒来
这些松明子 融化掉一小片黑暗
所有被光晕迷惑的眼睛
只看见 一丛丛水草
在水中摇曳 成为最后的浪漫

他们对稀薄的空气毫不在乎
飘飘忽忽的水草 难以照亮
他们的心 他们并不比其它物体
醒目 也不必有任何粉饰
他们活着 是地下的幽灵

我的斧柄曾让他们的手
留下硬茧 硬茧的厚度
是他们的个人观点 穿越空气
在矿井里交流 是植物的花蕾
是汗水在冬日凝成的一块圆冰

他们知道 自己并不在生命中心
能点亮松明子 是一种象征
他们没时间到寺庙里停留
尽管经文几乎铺天盖地
可它们连一棵小草也抚慰不了

如今他们的骨骼成为了化石
泪水变成琥珀 松明子
早被矿灯取代 可我依然怀念
在我斧柄上留下体温的那些手
以及那些摆动 短暂的水草


Q

矿井完全封住了我的出路
一浪高过一浪的脏水
连岩石也被淹死 更何况
人 没有长着水底动物的腮
流水线上 全是不肯闭着的眼睛
不能呼吸的喉管
他们在膨胀 腐烂 分解
就像一张纸在水中消融
一些牙齿和骨头 落在我身边
一起成为这个世界不好消化的物体

那些水流朝着一个方向
犹如天命 伸出浪的利齿
可咬碎不了我们 尽管生命
十分纤弱 如同一根小草
面对水 我的身上长出一层锈斑
而他们的骨头只能洗得发白
他们舍弃了皮肉和内脏
只把语言缩进了骨头
将来的人们捡起这些骨头 不要随便乱扔
请一定贴上你高贵的耳朵


R

湖里的水依赖活的源头
依赖于流畅 依赖于人们
圣洁的手指 与那些浮在
半空 知道宿命的雨滴无关

我们被一面共同的镜子
所照耀 我们全部的生活一览无余
我们依赖于镜子 常常擦去
脸上或深或浅的泪痕

没有谁说出湖水过于浑浊
反说自己的脸几近肮脏
有谁深入过湖水 细心地
聆听 湖水环绕水草的呻吟

成为湖水的一部分 而不是
依赖湖水把自己的肠子洗清
季节费劲地变换 没有证据说明
村庄的水壶里就是自己的替身

我们与镜子的距离和联系
尚未形成原则 不要想象
在别的湖水里生存 失去分寸
湖水会成为冰刀 把我们逼向墓园


S

我的黑夜来临 你就开始
闪烁 你与谁都能交好

唯有我不能触摸 每当幻想
升起 我就迅速坠落

我在这里出生 委身于我的
双脚 助我走向无谓的死亡

我流汗的时候 到处都在
降温 冰剑刺穿我热的内脏

我的收获也是我的毁灭
中间是我长长的 又是短暂的

奋斗与放弃的距离 一只手掌
怎么也捂不住两只光洁圆润的鲜桃

黎明的穿堂风中有一片真实的树叶
旋进虚无的风景 摧毁夜晚的睡眠

我的谦卑从我的足踝升起
直到模拟的月亮从肩上滑落

明亮或者黑暗 两种功能不同的
假肢 我站在色彩的意义之外


T

喜鹊在一棵高树上鸣叫
百灵却跳进树丛
躲着背箭的人

猎人只有一只左眼
另一只 曾在深深的矿井
被另外的黑暗占满了
百灵停止歌唱 在枝叶中
探出头 盯着猎人
手中的箭

猎人看不见羽毛
看见的 只是一团
拔了毛的肉 很白

阳光下翻滚着的疼痛
滴在草丛的鲜肉 都不在
猎人的视线之内

另外的鸟 依然在歌唱
猎人更加孤独 目光已经僵硬
飞出的箭击中自己的左眼


U

铜斧在那儿不动 看不清
是躺着还是站着 没有光
没有阴影 一棵经受折磨的树
也没有鸟雀飞到枝上鸣叫

铜斧沉默 从不说出一个词
可它注重修炼 硬是从
内心 逼出漂浮的物质
一层层铜锈 依然不甘坠落

自我洗涤 在黑暗中呈现
明亮 做大地合格的居民
冰天雪地中 铜斧的蓝色血液
充盈了大地虚弱的脉管

概念并不能令铜斧成长
一棵黑树下睁着无数的黑眼睛
再不用它寻找什么光明 四周板结的
泥土松动一下啊 否则 更多的

草儿顶不出地面 谁还能沿着
流水的反方向走上屋檐
诡谲地推下一片完整的瓦
只有粉碎 才能看到锥心的信息


V

我拒绝开口 已经多年
自从花瓶在我面前碎裂
斧口咬不动泥土 在春天
丛丛发辫已交给河边的柳枝

我摆脱说话 并不是企图
建立一个寂静的帝国 而是厌恶
阿谀和功利 其实风暴已经
席卷了王朝 瘟疫正在流行

四处的香炉并不是唯一的疗法
众多的蝴蝶更加暗淡了窗户
唾沫在空中演变成一只怪鸟
面对岩石也能伸出长长的利齿

我更希望看到事物的侧面
秩序的空气别遭粗野的雷电
愿望的意志不是一种气味 就像
宁静和喧嚣 更不是典范的姻缘


W
在你没有出现之前 我一直不敢
睁开眼睛 我一直被埋着
我怕睁眼就看见了棺材
尽管我活着 却被处理成
死的模样 如一只蛰伏不动的
乌龟 把头缩进石头的硬壳
我的梦尽是一些错位的星辰
锤子猛砸我的头盔 我也
不醒 辗转反侧是精灵的事情
失眠也是它们所剩无几的同伙

我只有沉睡 活着就像死了一样
获取空间 事物才能得以保全
我睡得如同一节清瘦的莲藕
污泥并未限制我的舒展 污泥
之黑 衬出我的洁白 清纯之光
宗教一样融化了冻结的泥土
我适时地睁开眼睛 光芒将我们
凝聚 周围冬眠的动物纷纷醒来
我有些晕眩 但我没有迷离
立即抓住你 青藤一样向你倾倒

其实我的头盔还没有摘下
以下仅仅是我的某些憧憬
我要在四月悄悄地发芽
伸出一只绿色的手掌 感受
抚慰蔚蓝的星空 吹风的原野
我要在五月热烈地绽放
呼唤失去多年的朋友和爱人
在历史与现实的时空中穿梭
理解火焰 风云及沧桑
你说到底是谁主持了公正


X
其实 黑暗也是运动的
运动包容了我们全体

我们的形象归结于概念的没落
唯有奔跑的火焰 开启了

描述 一道道清晰的光圈
终结了事物模糊的轮廓

所有的图谱隐含着焚烧的背景
遮蔽已久的心灵正在徐徐张开

停滞的车轮突然高速运转
遗世而光明 将成为我们新的车站


Y

你是沉重的万丈悬崖
一只飞翔的大鸟
却像石头 砸在大地
翅膀遗留在空中
静悄悄地布下森林

你是一个预言
我在你身后熄灭我的眼睛
却能看到青铜 在铜草花的
故乡 还原成血液的形状
你从容地抵制预言的
外延 将铜锈层层分解
使不可侵犯的内核
更能击中稀世的纯粹

两千多年的露水算不算诅咒
没有哪一天的太阳能使其蒸发
你在深渊里又在祭坛上
人们并没能走远 额头上
无不落满已被证实的预言

人们有理由保持沉默
你用时间无谓地消融了钻石
还有什么谈得上久远
在森林栖居成为最好的选择

Z

在铜草花盛开的铜录山
铜斧绝不是虚浮的事物
风在鸣叫 铜斧是一个高地
俯视着由远而近的周围

刀剑隐藏于草丛 幽暗的
陷阱 被看得见的诱惑而覆盖
古老而时尚的战场
由旗帜和一个个山头组成

面对一场进攻 假面舞会上的
头盔 谁也不肯把它摘掉
所有的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帝国的前沿 寂静更加深沉

而激荡使铜斧退尽浮华
燃烧自身又涅槃自身
一只浴火的凤凰 在风中
显示了自己存在的理由


 
  曹树莹,1991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作品曾在《人民文学》《诗刊》《中国作家》《上海文学》《中国诗歌》等刊发表。其长诗有《巨澜》《金色琵琶》《银燕》《铜斧》《铁流》《考古诗篇》等。长诗诗集《隐逸的火焰》获湖北省第六届文学奖。
责任编辑: 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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