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义陶:世界睁大你的眼睛 (组诗)

作者:辜义陶 | 来源:中诗网 | 2019-01-22 12:07:11 | 阅读: 次    

  导读:辜义陶, 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自由撰稿人。1980年开始创作,在《花城》《雪莲》《青年诗人》《当代诗歌》《青年诗坛》《青年作家》《鸭绿江》《大众文艺》《星星诗刊》《文学月刊》《西南作家》《黄河诗报》《未名诗人》、《品文》《东坡诗刊》《蜀南文学》《广场诗刊》《世界诗人》《海外文摘》《四川文学》等刊发表诗作百余首。有诗集《纸蝴蝶》,《七弦琴》出版。


 世界睁大你的眼睛(组诗)

                                    他们走过开着的地狱门
                                    门上写着黑沉沉的名字
                                            ——但丁

叙利亚孤儿不会哭泣
 
叙利亚孤儿不会哭泣,
站在战争的废墟上
睁大一双惊恐的眼睛
打量天空与大地
坍塌的楼房
燃烧的村庄
 
呆呆的他,永远也无法明白
这世界为什么要戴一副面具
 
他的泪水,就像家乡那条小河
早己经干涸
河床裸露,岩石坚硬
水草的尸体已腐朽,变质节
苍蝇在死鱼的尸体上舞蹈
散发岀一阵阵恶臭
 
那是一个炮火连天的晚上
他失去了敬爱的父亲
一个坦克隆隆的早晨
他失去了亲爱的母亲
能够从密集枪弹中拣回一条命
已属万幸,了不起的奇迹
一个晚上,他就成为
一个世界的孤儿
 
 
叙利亚孤儿不会哭泣。
 
导弹覆盖的天空下
学校已成为一片废墟
家园更加是满目疮痍
没有花朵
没有草坪,也
没了翩然蝴蝶
歌声己经被雪亮的刺刀剥夺
书包更是被燃烧的战火焚毁
没有课本
没有纸,更没有笔
上课的铃声
瞬间,转换成空袭的警报
撕碎太阳,撕裂童真,希望幻灭
叙利亚孤儿空空两手
子弹壳成为他唯一的玩具
 
在无人陪伴的长夜里
他数着星星
数着自已
寻找童年那一颗记忆
他与它曾有一个秘密
一段悄悄的话语
一朵玫瑰
一道彩虹
可如今,满天尖啸的弹片
连星星也躲藏在乌云后面
他唱起伤心的歌谣
空旷的夜晚已经无人倾听
 
无处不在的上帝
始终保持着可耻的沉默
他的耳朵
只是一种虚设
他的眼睛
常常是睁一只,闭一只
什么也听不到
什么也看不见
空洞的眼眸
是一片腥红色的天空
 
 
叙利亚孤儿不会哭泣,
子弹壳是他唯一的玩具
 
 
 
利比亚的鸽子
 
当天空成为一口烧红的锅炉
倒扣在山峦,城市,村庄
大海在燃烧,云朵在燃烧
每一寸空气都被汽油与弹片点燃
鸽儿,洁白的和平之鸟
你要飞向哪里?
 
天穹在逃离
蔚蓝正离它而远去
黎民失去家园
鸽儿,失去了天空
 
咕噜咕噜,咕
鸽子你在歌唱什么
在苍茫的云天之上
在残墙断垣的城市之上
把命运交给风
 
权力分割世界,导弹切割天空
燃烧的云朵,滚烫的大地
何处,是你栖息的枝头?
你鸣唱的山岗?
 
利比亚,我遥远的利比亚
疾速的风
沿着大陆架劲吹着
扑腾的鸽儿
沿着天空的边缘,忽上忽下
多么艰难
多么沉重。它
嘴中含着的那一枝绿橄榄
一阵风
把另一阵风席卷
一片阳光
把另一片阳光带远
 
利比亚的鸽儿
你是所有鸟儿中
最具有象征意义的一只
漂亮的,热爱和平的鸽儿
它拥有自由的天空
它拥有广袤的田野,山川
可这一切的一切都被战争改变
洁白的羽毛
被战争之手
一根一根拔掉
一根一根拔掉了,拔掉了
只剩下一个赤裸肉身
太阳下,婴儿一般的血红
 
满天飞翔的鸟儿不见了
惟那一匹匹带血的羽毛
紧随其后,依旧
用血液在红得悚目惊心的天空书写
书写鸟的内心
无法言说的疼痛
那是一只和平鸽儿
对战争血腥的控诉
那是一只和平鸽儿
对人类丒恶的诅咒
 
咕噜咕噜,咕
你在低诉着什么
 
没有什么谁比你更热爱和平
没有什么谁比你更热爱生命
扑腾着一双沉重翅膀
在天空追逐自己的影子
闪电的鞭子,抽打着山峦
遥远的山谷里
爆发一串串烈烈惊雷的回声
死亡即将降临
你来源于黑暗,必将
又重新返回黑暗
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瞬间即永恒
每一次飞翔动作
每一回歌吟细节
都将成为打动天空的歌谣
 
咕噜咕噜,咕
在灾难深重的人世间
你在歌唱什么,又在倾诉什么
 
 
 
 
行走在巴格达街头
 
行走在巴格达街头
脚下的大地在颤抖
 
沉重的坦克刚刚碾过
一辆接着一辆
履带的齿印里还留有残存的花朵
在苍白的阳光,晃摇最后的芬芳
炮火深犁过的城市,村庄
生长出荒芜,贫穷,疾病,饥饿
一朵淡淡小花
用血色的花瓣
对世界说出最后不舍依恋
 
行走在巴挌达街头
扑面的风,每一缕都是那么滚烫
一不留神,脸上
就被烫起了一串串血泡
 
劫后余生的巴格达
你能够告诉我一些什么
关于战争
关于生存
无穷无尽的苦难,以及不幸
那些,上帝的子民们
他们,无家可归
他们,有家难回
 
忧郁的街道,忧郁的河流
漂浮着一张一张苦瓜的脸
每个人都行色慌张
每个人把恐惧写在脸上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
生怕哪一步踏下去
就踩响了那颗要命地雷
 
火药桶一样的半岛
火药桶一样的巴格达
随时随地都可能
被一颗飞来的子弹引爆
世界,你闻到
那浓烈的火药味吗?
 
谁让我们流尽眼泪
又流尽鲜血
泪水早己被岁月揩干
血痕早已被时间拭净
我们什么也看不见
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
那些被谎言修饰的云霞
风,一吹
就飘散得干干净净
 
只有,那些坟茔上的荒草
一年一度疯长
用茂密掩盖了罪恶的行径
泥土里埋葬的冤魂与野鬼
无法说出自身遭遇
大街上,那些
武装到牙齿的士兵
向每一个经过的平民
炫耀他们的全自动步枪
在人权的旗幡之下,枪杀
无辜的生命
践踏摇曳的玫瑰
 
月光下的巴格达
我要大声说出;世界
我不需要那么多的坦克
我不需要那么多的飞机,大炮
我们需要和平
每一个黎明
都拥有金色的阳光
每一个早晨
都能自由的呼吸新鲜的空气
 
听到了吗?世界
这就是一个平民百姓的呼声
 
这个夜晚,多么寂静
 
 
为亡灵而歌
           ——献给在战争中失去生命的婴儿
 
这是最后的时刻了;妈妈
请为她唱一支歌吧
 
毫无血色的月亮
就悬挂窗口
可怜的孩子,她刚刚降生
还来不及发出那一声尖锐啼哭
还来不及说出对世界的爱
她就要离去
妈妈,你听到吗
一个世界的呼唤
 
坦克履带下挣扎的花朵
已经凋残,零落成泥
风中的羽毛,在飘零
战火是怎样把太阳点燃
燃烧得通红的太阳
像一砣通红的烙铁
反复熨烫着大地
反复熨烫着山岗,大漠之上
每一粒沙子都冒着青烟
 
战火是怎样把村庄燃烧
燃烧的天穹
燃烧的房屋,瞬间
一切都在燃烧
泪,包括鲜血
妈妈,晨风为你揩着眼角的泪
她实在是太小了
才刚刚睁开那一道细眼
才刚刚哇哇第一声啼哭
她,就要与这个世界永别,永别
她还没来得及
让太阳在她苍白脸庞
盖上一个粉红色印戳
 
她的生命太过于短暂
短暂得,令高山垂下头颅
令江河呜咽,叹息
她是多么想看一看
蔚蓝的天空,有多么的蔚蓝
多么想看一看
家乡那条弯曲的小河
怎样哼唱一首清亮的歌谣
可是,这些
都被横飞的弹片
都被弥漫的毒气,所改变
她的母亲
还紧紧搂抱着她
 
在世界的另一端
厅堂的另一角落
一群肥胖的军火啇正在窃笑
推杯,换盏
正用计算器,计算着
出售飞机
出售坦克,出售火箭筒
以及那些半自动冲锋枪
所赚得的哗啦啦美元
血红色的葡萄酒在晃荡
那是无辜百姓鲜红血液
一只失去羽毛的和平鸽
在酒杯中
扑腾翅膀
 
这是最后的时刻了;妈妈
请为她唱一支歌吧
虽然,她不再倾听
一颗最廉价的子弹
要了最宝贵的生命。唱吧
风听得到
雨听得到
 
躺在母亲襁褓中的孩子
没有了呼吸
再也不会在啼哭了,但上帝呀
你看,她居然在母亲怀中微笑

 
责任编辑: 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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