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健诗歌精选

作者:陆 健 | 来源:中诗网 | 2018-12-13 14:37:56 | 阅读: 次    

  导读:陆 健新诗快递



读了一页零两行新诗
真累,就跟着鞋走
走不动
凡有家的人
都走不动
干脆背上房子
能日趋千里
路太多了,无路可走
                        1985年
 
魔幻小说

他为自己竖立了一座纪念碑
接着就发生了一件离奇古怪的事
他去开会,被拦在门外
门卫说,他是冒充的
他要求验证
碑,理直气壮地走出来
他掏出证件
碑说,正是自己丢的
门卫勾起食指,敲敲碑
又敲敲他的肚皮
断定:他是骗子
他反反复复解释
碑,撩起后襟
露出清晰的字迹
他怒挥老拳
可是碑练过气功
纹丝不为所动
碑不失大度地回到客厅
请旁边的人
帮助他,依靠沙发
他悻悻,踱到
纪念碑站立过的地方
低下头
                 1985年5月20日

                无名状

她用恼火烧熟了
一顿烧不熟的早饭
临出门,又用当日的报纸
把脸擦成晴天。天空
淅淅沥沥地撒下
失恋的泪,以幸灾乐祸的柔情
觑着她的双腿去赴约会
该死的还没到
她画了一把椅子拄着笔
坐的很牢靠
那小生慢慢腾腾奔来
惹得她褂子上的花苞
嘻嘻哈哈而开
          1985年

哲人轶事


这个年龄还没对象
旁人该说什么了
天底下威力最大
无坚不摧的
是舌头
 
但是搜肠刮肚,记不起
哪位姑娘
可爱,抑或
曾经可爱过
 

他与她相识了
通过旁人的舌头
她,走过来
或者说,被吐出来
 
通过旁人的舌头?
可怕!可疑!
 

总算搞了个清楚
她没有什么
没谈过恋爱,没有前科
(她小他八岁)
她没有什么
他就对她没有了兴趣
 

不过去探望
未来的岳母
还是不可或缺的
每逢星期日下午,两点一刻
上班似地准时
 
他和未来的岳母谈了四年
却不曾涉及
什么时候与那女孩
(那女孩叫什么来着?)
结婚
 

他等房子啊
 
分到了
每次他都把门
轻轻带上,使劲摇
直到摇得筋疲力尽
间或突然中途返回
再推推,不然就难以心安
不久房门摇摇欲坠
没啥,反正有锁
 
终于有一天钥匙忘在里面
握住拉手,他没有摇门
唯一的一次没有摇门
反正摇也白搭
他相信这门锁得很牢
 

锁牢了最好
(反正这屋子和
屋中的一切是属于他的)
他决定在门外举行婚礼
                 1985年7月14日
 
几个片段

火焰一样快的车驶向昨日冒烟的仓库
(绕地球一周,就去)
立体声里跳出一群
身强力壮的音符抢劫行人
(大家兴高采烈地作了俘虏)
一个警句把诗篇胀破
(这首诗即为杰作)
树,满街乱走
(到处受到欢迎)
脖颈拒绝承担
麻木不仁的脑袋
(既是不仁,想必不义)
脚趾伸展在鞋子外边
 
妻子因自然分工跟我吵架
(吵架是一门必修的功课)
儿子饭后突然宣布
从今要事事时时查点我的言行
火钳蛰了我,我痛得大笑
(与遭受冰的针砭感觉无二)
空气的总量相等,但它不安静
(这才不啻为美妙绝伦的事情)
                       1987年
前提

冬天在季节的
作业本上
画了许多倾斜的十字架
 
一张演算纸
差点把我的头砸破
 
驿站里我惊恐的表情
下马离鞍,我打了几个响鼻
来到它面前自它腋下钻出
 
它对我很满意让我
随便去舔草
我就打定主意偷走它的月亮
 
月亮说太好了太好了
这事需在白天进行,进行
之前先贿赂给火柴几根蜡烛
                      1987年
大高楼

大块大块的阳光
铺在马路上
我的歌声多么嘹亮
我自信而安全
决不彷徨
高楼门窗洞开八面
送来不曾享受过的凉爽
大厦后面
没有并辔的项羽刘邦
在同一大纛之下
他们的盔甲也不坚强
方才那一记声响
也不是金柝狂放
我自是无恙。我走过
他们也不向我的背影射箭投枪
我死了,他们也不会跑来
硬给我换一套古代戏装
                   1987年
 
梦的解析

一入睡
我的额头便开始降雨
白天,死死盯着脸盆
想象它翻转来轻击
发出的音律
闹钟的发条在脐眼拧紧
突然醒来,撞上我的祖母
身穿一套年轻
门外小脚
门内刚换的高跟皮鞋
只眉眼头发看不清楚
                1987年
 
有诗意的生活和没有诗意的作品

我被雾气疏远在世界外面
我被清晰拉进了烦恼里边
我被季节的转椅驮着
刚过完深冬
又被早春一脚踢出
 
时间的点穴术可真高明
哆唻咪发我便入中年
 
我被地球高高举着
我披冷月远远站着
一朵花小瞧了我半天
僻径的带子缠紧我不放
哦,那不是路障吗
它在它和我的眉心之间
爱抚出一只青包
 
我被劳动力创造力再生
之理想被饥饿驱赶
我被小摊上的价格揉花了眼
儿子的哭闹吹得我头无限大
我被老婆絮叨成了一个点
我遭到文思的狙击
被一首临盆的四言诗逗得竖蜻蜓
 
我被谣言捶得腰疼
被自己的谎话无休止地围攻
后背挨了一丸硬梆梆的再见
我被刚刚道别的同事遗忘在家里
缸里的金鱼尾巴扫我的视线
才买的凳子就陷害我
我被一种冲动牵到墙壁跟前
我老是被动
 
呼地窗子推开了
玻璃被喝斥碎了
阳光般带棱的笑声被我甩了出去
                     1987年
我的自豪

我蛮可以自豪一阵了
像一个榧子那么响
 
自豪——
这首诗,除了题目下面
那两个字
是我父亲写的
其余都出自我的创造
 
这首诗,怎么样?
 
我愿意说这些话
我愿意这么说
在句子末尾,不用标点符号
也可以用上
我把语言
这样排列了,至此
排列了不多不少
整整十六行
它们将被发表出来
我孕育它们
肚子膨胀得滚圆
我构思了整整三天
怎么样?
 
美中不足的是我从诗行里
搜出了父亲的诙谐
不自在的是朱德熙
书中有过这样的语法
钢笔和墨水是谁的发明
我知道第一个造纸的
叫做蔡伦
汉朝,星一般远的汉朝
他知道今天我会在纸上写字
我的字,学的是仓颉
哎呀,跑到黄帝身边去了
我泄了气
 
不过我毕竟自豪了一下子
                     1987年
 
牛的深度

一头牛很安全
两头牛
只要不挨得太近便无可挑剔
三头牛成群
它们互不干涉地为草滩理发
 
向着云彩的夹层
它们唱
公认音量适中的歌
 
草滩泛出黄缎子般的光泽
没有牧童
牧鞭如风干的鹰挂在棚舍门后
 
这时草滩表面发生了
驴子的叫喊,短
一声长一声,平移着,深沉有力
 
牛静下来,憨厚地
各自抬起一脸的犹疑
 
继而狡黠一笑
那声音来自它们中间
那声音出自一只牛角
 
尖尖的,虬曲如盘的
牛角飘下山坡
一件事它们对谁也不说
                   1989年8月17日
 
戏言距离

美国和中国相距多远
有帝国主义那么远
我们五颗星,他们
五十颗,真是大胆
费翔是中美合资的一张光盘
 
这里离彼得堡有多远
有列宁格勒那么远
一九一七——一九四九
枣红的马儿皮毛鲜艳
大哥二哥,驰骋相伴
不要分四合院和基辅的庄园
 
北京和东京相距多远
几次大战,烽火连天
过滤为一支白色香烟
国瓷沟通松下丰田
人民的币兑换日本的元
 
我们离真理到底多远
就象谬误那么远
如同化妆品日日贴面
两只耳朵对称美观
彼此听见,不大费力
要想看清,实属枉然
                   1999年
 
 

美好,美好
 
再突出一遍,美好
美好这个词
足可以吓人一跳
 
像一份蛋糕
全世界人民
每个人都应该得到一角
 
糖尿病患者除外
肥胖症者忌甜食者除外
非洲难民与失学儿童
如果没人举手反对
就给他们切大点块儿
他们眼睛里有饥饿的蜡烛
正找不到奶油找不到生日
 
美好
把单眼皮变成双眼皮
(这通过残酷达到美丽的医术)
美好
把唇线描得鲜明而性感
(这投资不多收益颇丰的生意)
美好
在中指戴上假的钻戒
把同样一枚真的藏在嫁妆盒里
(既炫耀了财富又避免了事故)
美好
带小蜜吃大虾玩保龄球
活到一百岁
谁敢说这个世界不充满可爱之处
 
美好,室内装饰的对角线
我们眯起一只眼瞧过去
美好,枝形吊灯角灯壁灯床头灯
里面的夜晚,美好
楠木家具波斯地毯红丝绒窗帘
和窗帘后面幅度大小的动作
和把全人类都变成美女倩男的艺术摄影
以及定餐电话那头与约会暗号这头
和武打凶杀恐惧片的冷汗
 
黄金洞察我的内心。三个九或
两个九标志着我的健康状况
股票不狂泄我就不会闹肚子
贪污是手头短缺受贿是不好
意思拒绝给法律灌饱酒精
吹牛拍马就像“哈罗”那么动听
卑躬屈膝并不影响直绷绷的目的
要论潇洒还是甩出大钱的姿势
 
以及法国香槟,意大利服装上的
表链,用林肯车的鼻子掀开被窝
只有美好的生活能把人打倒
自从被贫穷烫伤之后我就是
这么包扎的
 
机票,和让人在上面翻筋斗的
护照,和美容厅最角落的黑屋
和桑拿、泰国浴全都不言而喻
该存的钱让它们像青蛙一样
到外国银行去叫唤
儿子未来的婚到教堂里结
世界一体化嘛,他的岳父
或许是洛克菲勒公司守门人
——那位老了却不过时的
国际主义信徒
 
美好,这香喷喷油渍渍的词
“羊大”为美,“女子”是好
食色性也,这铜鼎和竹简
上镌刻的祖宗的志愿
孔老夫子都食不厌精
正所谓民族文化渊远流长
 
谁管得了那么多?
人生,长江里的一个波浪
舞起来,转瞬即过
一分、一秒,归我自己
我永远是我自己的一个大人物
                         2000年
 
抚顺市和平区西段61

北京的天空有雾
关外,雪花已满天了
 
李犁说,哥们儿那书你还在教吗?
卯上劲儿教,别让学生
跟这位女工似的,下了岗
哭哭啼啼,还在
电线杆的内侧抹上鼻涕
 
李犁说,你顺着我电话里的鼻音
到抚顺来吧
喝点小酒,顺便看看我的一位叔叔
 
东北烧刀子,够酷
加上翠花的酸菜,再加
雪村的歌谣。花十块钱存车
二十块钱门票,咱们进了
和平区西段61号
 
奥,原来我认识
六三年就认识
(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屁孩儿呢)
就是那位又雷又锋的叔叔
 
李犁的叔叔就是我的叔叔
谁让咱们是哥们呢——
哇塞,好宽敞的地方
要是把这纪念馆盖成960万平方公里
我们的文明程度
起码提高一千年
 
半小时讲解一次。现在,不讲
我两小时小解一回,这会儿,无解
叔叔的照片可真多
他学习、他帮助人
给你看给我看,给我们大家看
 
动作蛮标准嘛,朴素、大气
假如我只照相不干别的
也得照上八个月
 
叔叔的字迹已被制成浮雕
叔叔的破袜子也被保存完好
他用过的脸盆里已经没有水
牙刷也骄傲地卷了毛
他读过的著作永远闪金光
橱窗里一杆冲锋的枪
 
一枪能打多远?
穿过时间隧道,邂逅一个空间站?
起码是美国的西点军校
那个豪华的校长脚边
 
毛主席说向他学习
毛主席自己学不学?肯定学
雪村唱东北人都是活雷锋
雪村自己是不是,肯定是
我说李犁你是雷锋你为我服务吧
李犁说好哇,你是欠打
谁说这话,每人赏个大嘴巴
 
雷锋活到今天他会如何?
李犁问得我结结巴巴
他把皮鞋擦得锃亮
我把分头梳得很讲辩证法
 
雷锋活到今天他会在
纪念馆里站着吗
黑的是煤,白的是雪花
手机短信是香港的赛马
血管里的颜色是否诚实?
我没有勇气砍断自己的手臂
只好不断地修剪指甲
 
我想笑,可是李犁的左脸写满了
痛苦;我想哭,可是李犁的右脸
都是坏笑。我快要瘫倒在马路当中
不能。会妨碍交通。这个我懂
 
我看见了三个雷锋
或满面春风或偏头疼或一声没吭
我准备把其中的一个带回北京
带回朋友们的小小人群中
 
李犁拿出一张票来给我
我说:慢车。李犁说:瞎扯
因为腿脚不便,我把这趟
快车搭成了慢车
 
又看一遍
我说:废票。李犁说:NO
果然,是我的一双假眼
把这张好票看成了废票
                                                                           
                      2003年12月
 
 

数百名男女拥挤在和平里小学
门外的时候,答题卡还在路上
在一辆轿车或者面包车里
也许它还没起床
 
它以静制动,举着个威严的大牌子
一边写着——通过;一边写着——禁止
 
男女们黑头发的,白头发的,花
白头发的,个别的已经聪明绝顶
 
我认识的
范进先生边看复习材料边吃东西
陈白露小姐抽烟、喝料饮
三十人头抵着头给自己祈祷
五十人互相按摩给别人打气,还有的
谁都不理,把眼睛
放在路边高高的杨树叶子上喘息
 
大家们拎着心,一会儿放在
和膝盖平齐的地方
一会儿提起来在鼻子边嗅嗅
 
门卫高声宣布:八点半以前绝不开门
 
有人开始削铅笔,2B牌的
把脑袋削尖,尖得要把所有的事物凿穿
有人说就像手纸似的,关键之处是
先用橡皮把记忆中的汉字全擦掉
 
两位红发碧眼的外教从里面出来
人们脖子都伸长了,三分之一后悔
当年我妈没把我生成混血儿
 
大家注意,先要到影壁墙背面看清
游戏规则——不,是考试规则
不懂规则,可没有好下场——不
是没有好结果
 
我被一些人卷进了南楼,奥
那幅很像加俐略的油画上
站着——标签上面的孔子
孔子是过时的英雄,我可
不愿作他的学生
 
我先去拜访了一下,校长室隔壁的厕所
抽一口烟,倒抽两口冷气
然后验明正身,签字,向讲台和
未来的职称敬礼
 
讲台开始宣读考场纪律,一共是
十五个注意,十八个不能
为的是保护诸位的卿卿性命
我已经恍惚起来,没任何恶意地
把监考的男老师看成了女老师
 
这个比我儿子书包还小的课桌真
不那么舒展,那位长得
像男老师一样的女老师,还总
用突然转身的姿势来吓唬我
 
选择、涂写、标准格式,26个字母
我很想高攀的26家洋亲戚。在这
唯利是图时代的唾沫星子里
谁也不肯帮助谁
 
试卷的表情像马赛克似的丰富
它们的答案,总到是是非非里纠缠不清
 
我的眼睛像个O,我的嘴巴像个U
思维在美利坚、欧罗巴大地上行走
斯坦福大学,如何的无可匹敌
但我背会的那道题它没考——
《美国教育的目的》
 
能不能闯过这张答题卡去
问我的领带,问我的午餐肯德基
反正不能傻到去问释加牟尼
我的考场号12,我的座位号25 
圣诞节的日子
我的命运只能交给上帝  
                    2004年4月14日
 
给俺媳妇的生日祝福    
                                                               
俺家媳妇非常温柔地要求
你必须给我写一首诗今天
我答应之后就把脖子
塞在了胳肢窝底下
 
俺家媳妇是读过很多书的
不然的话她怎么老是叫我
呆子?
 
呆子这个东西,很多店里标明——
“海鲜”,我知道
它有七七八八的营养成分
 
她说呆子
你在厨房干什么?我说
我,我在给萝卜——脱裤子
 
我削好萝卜,跟茄子一块炒
恭恭敬敬端到写字台上
一溜油渍,为她的博士论文
增加了二百多行
 
然后她的脸色,就比茄子还紫
我的胆子,就从大象变成了蚂蚁
 
她在家呆——呆子的呆——
难受了,就想出去
她数自己的眉毛,今天第三遍
我知道这是在做
让全世界人民都喜欢她
的准备工作
 
一般情况,她会先上书市
煞有介事地巡逻一遍,嘴里念念有词
“三月不知肉味”
然后转身就进了服装商店
 
她拎着大包小包回家
忙不迭地在身上比划
手也不停话也不停——
这件好吗?那件好吗?天下的
新衣服都好吗?
 
我一溜小跑着“好好”答应得勤
我说你笑的时候眼睛真像你父亲
 
她剜我一眼,拍拍脸颊,“来,在
老丈人的这个地方亲一口”
 
我当时就昏倒在了地板上
                      2004年4月21日
 
咱们的幸福生活

二十一世纪的道德已经失去了高山的崔巍
传统像一只旧船,甲板、桨橹破碎
点燃成火,也冷了最后的茶炊
话语权是用大众的衣领围圈起来
缝制成的频频更换的漱口杯
离岸已远,往事难追
咱们的幸福生活,就这样被拖下水
 
你白我也白,你黑咱也黑。谁都别说谁
你拉我就推,你填咱就堆。谁都别怪谁
曰官、曰民、曰匪,指的是旧社会
上帝堕落;法律犯罪,是后现代审美
花拳秀腿,不赚不赔,惭愧惭愧
咱们的幸福生活,就是我把你拖下水
你把我拖下水,咱们把大家
大家把咱们­——全都拖下水
                        2004年10月5日
 
扑克——打升级

一觉醒来,那高楼已贴着我家阳台
窜到半空中去了。好象是压着我胸脯
开过去的。(在梦里清点过很多人的肋骨)
它超过别的楼到更高的地方观风景
 
巨型吊车像个卡尺,在我的脑袋附近
比比划划。(把我头发都搞掉了)一群
黄色安全帽,在这灰色的平面上闪闪烁烁
 
绿地被折叠起来,开发商躲在点钞机
后面嘿嘿笑。(这鸟人,原先是卖菜的)
灰色平面像一张营养不良的脸
在这张脸上小区居民的尊严已被摊牌
 
工人们在对面的脚手架上忙碌
(他们总是这个月领上个月的工钱)
一扇扇窗户的眉目清晰起来
这扇是红桃A,那扇是梅花Q
谁也不知道大鬼、小鬼藏到哪里
 
门卫对我讲,老同志,别生气
革命多年了还能没这点觉悟?
 
我虽然手气不好,脸都变青了
(我老婆不小心看见的)
可这话是怎么说的呢?
 
三十年前我就已经是方片K了
为什么进步到今天倒成了黑桃J                      
                          2004年10月8日
 
无题

无数个头颅
一溜一溜摆在窗台上
 
大头,大头,发达的头颅
 
他们朝楼下喊
青草啊青草,青青草
 
阵阵机械的声音咔嚓着平推过去
 
窗台上的头颅,下不了楼
他们的腿从膝盖以下被切断了
 
青草啊青草,青青草
 
青草青草,它们想答应啊
它们努力长高,想离人们近一点
 
阵阵机械的声音咔嚓着平推过去
 
它们的回答被
从脖子的地方割去了
 
它们的腿肚子叫不出来疼啊
                    2004年10月8日
       
牙医武大夫

武大夫当然姓武
武装到牙齿的武
是我们中间的重要人物
 
他总说,牙齿重要啊
和我的职业同等重要
我敢说不重要吗?现在
我的下巴正攥在他的手心里
 
但是,他没说
是长在嘴里重要?还是
放在他的弯盘里重要?
 
我闭上眼,想山顶洞人
把牙齿穿起来挂在脖子间装饰
周口店,离我家可不远
 
他闭上眼,也能看出来
你掉了几颗牙,或者
有没有龋齿
 
他喜欢给人看病
到了痴迷的程度
不是为了受表扬,赔钱也干
他见了人家的牙,就想拔
 
“拔了就好了,牙不痛
头也就不痛了。世上就没有
烦心的事了。拔了你的牙
我就安全了
 
“——先生,最后
这句话可不是说给你听的。”
                          2004年
 
医院和坏人

口腔医院的十一层大楼
对准了——咱北京一千万人口
 
最正常不过了。我们是以“口”
来计算人的数量的
比如男人、女人;好人、坏人
大家一定要从这儿出门
一定要发出美妙的声音
 
估计明天牙疼,我今天就朝着
门诊部、挂号处
啊!啊!地喊个不停,吐字不清
 
我说,“医生,我这个坏人”
医生藏在口罩后面礼貌地纠正我
“你这个——病人”
 
我私下想,进了这大门的人
不是这儿坏了就是那儿坏了
不是骨头坏了,就是肉坏了
说坏人难道污蔑谁了吗
 
但挨了批评,必须接受意见
这是我多年的处世经验
我点头无数,点到脑袋麻木
我指着头部:“这儿不舒服”
 
“那儿有病?上神经科呀
你这个坏人——说错了
你这个病人,一定不要别有用心”
 
神经科我刚才从那儿路过,排大队
“神经科病人——哦,我说的是
神经科,坏人太多”
 
医生很政审地盯着我
脸上笑得高深莫测,“别动
先拔了你这颗是非颠倒的牙齿
然后你去修理你的脑壳”
                     2004年12月15日
 
人民出了问题

很多的会议;有或者没有秘密
包括文件、投票,包括选举
哲学思潮、道德范式、审美情趣、经济规律
都说是为了人民的利益
势力划分的谈判、建议、区域组织
各国国旗的使用面积,石油和耕地
房价和药价居高不下,垄断、倾销
商品吃掉蓝领的钱包接着吃掉了教育
贪官挟款而逃,逍遥
人民为什么没有着急?
污染像装甲车一样开进了小麦和大米
一些非洲居民的肠子越来越细
非典、鸡瘟、口蹄疫和青春痘一样乱长
恐怖分子的基地,自杀式袭击
人民竟然找不到地方隐蔽
医疗环境依然恶劣
慈善事业被当作虚情假意
鲜花、鲜血,鼓掌、货币
失业、颓废、吸毒、犯罪
后现代、新新人类、精神低迷、主义
是人民出了问题还是我们出了问题?
人民,谁是人民?
知识分子是一群嘟嘟囔囔的吐绶鸡?
人民包不包括政府,包不包括宪法中的权利?
都说自己是人民,谁不是人民?
智利的铜矿工人?华尔街的男男女女?
用财富多寡划分?受教育程度?出镜率?
也许是人民出了问题?也许是我们自己?
我们又是谁?我们在哪里?
安南先生的下巴上粘满了黑白相间的胡须
                                2005年6月26日
 
青楼

进得门来
没有一位男同胞去往方便之处
女同胞,凡是姿色一点的
都不由地捏了捏领口
 
那些白生生的肉
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银子东拐西拐就上了偏楼
 
“理性、客观地展示”——
《景点介绍》中的平静语句
“红粉”已化作一种特殊行业
的字、号,或者别称
 
可以想见,有布衣长衫怀揣半生积蓄
一声长啸,或一朝作秀
有富商巨贾谈笑间
为他的股市开苞;青楼文化
的政治色彩有时比门前灯笼还红
哎呀李师师,哎呀李香君
哎呀薛涛的石榴裙
 
歌舞啊,刺绣啊,悱恻之诗
不能没有,不能不斜觑大海
的悲壮之词
谁小声嘀咕:这儿真静。真暧昧
 
导游在喊,“加快速度。快上——车
后面的参观多得很啦”
 
一种神秘的感觉已经早泻
                        2005年7月
 
在藏北草原

草原真纯洁啊
我踮着脚尖走路——怕踩脏了它
 
但是,假如我这个鸟人
是一堆垃圾
既然进了草原,我该怎么办呢?
 
把自己踹出去?
 
草原真大啊
跑过一道坡,又过一道坡
它还在一坡、一坡向前伸
它用绿色把我的眼睛蒙住了
 
我兴奋,虽然去年已经评了
正高职称,我还是孩子似地
横下,打了个滚儿——在草上
 
草原很久远,而我很短暂
短暂得我找不到比喻
——短暂得就像一个滚儿吧
 
草原,你要永远绿下去、永远
美下去啊。我打了一个滚儿
我短暂得就像一个滚儿
我最不愿说的一个词就是:我
滚。我们滚
                          2005年7月30日
 
在丹江水库乘水上飞机

渐渐地,陆地远了
飞机引擎的声音变得细小
 
我真实体验——人成为神
或者由一种外力
拉着头发离开地球的感觉
 
下面是160亿立方的
涌动的纯净液体
 
烟雾濛濛,恍惚是在传说中
 
传说中的乌鸦,用它那两片
钢铁的嘴,把我紧紧噙住
——噙住就是擒住啊
 
这机械,这科学
我是它口中的一块
不瘦不肥的肉
 
我知道,岸上蹲伏着一只狐狸
水里有凶猛的鱼
 
它们喊,乌鸦,你歌喉美妙
你唱啊,让那个陆健掉下来
他热爱自然
 
是的,他热爱自然。他
经常说科学的坏话。但是
现在只有钢铁的鸟儿
只有钢铁,能救他的命
             2005年8月4日
 
快快原来叫慢慢

邻居小孩
快快原来叫慢慢
 
他出生的时候是难产
到这世上来是那么的不情愿
他五岁才会说话
三十岁才长成18岁的样子
 
他半夜出房门小解
怎么都尿不出来
冻得直打哆索
回去一摸冰凉,原来
早就尿床上了
 
他的笑开在脸上半天还没
散去——原来一脸昨天的笑
 
他曾试图刺杀某国总统
结果子弹飞的太慢
把那位继任总统打死了
 
他第一次进城看见红绿灯
问,谁躲在那么高的地方?
 
绿灯亮了,可是
他刚抬腿就是红灯
别人的走对他来说就是跑
他的半分,是别人的一秒
 
人为什么无法长寿?
就是心跳太快
 
世界太快了
树叶把季节削得一片一片
他第一次用腊笔画草地
才画了三根草,就到了秋天
                      2005年11月
 
四方步

我一贯很规矩,迈
和所有人一样的步子
标准的步幅。手
认真摆动
 
我正正衣领——以防系错钮扣
我咳嗽一声,听听周围空气的反映
 
一颗红心,两种准备
——忘了是谁的教导
我三碗不过岗,四世同堂
五十步笑百步,七窍生烟
六亲不认,八仙过海
 
别胡思乱想,这是大街上
我过了很多马路口。左转的标志
右转的标志,都是保护安全的标志
“P”字的牌牌脑袋大了一点
但也很可爱
 
我瞧后面有没有车,没减速
我望前头有没有人,要我躲
 
人行道靠近大楼,窗台上
摆着花盆,它可别掉下来
砸我脑袋也开花朵
 
但也别离车道太近,违犯交通
规则。或者
交通规则违犯我
                  2006月3月16日
 
  机关

机关里的人就是机关
外的人
 
机关在古代可不是个好词——
 
捕猎鸟兽的套子、铁夹子
叫机关
暗算政敌,暗算生意场
或情场上的对手,设机关
 
虽然要费尽心机,虽然要
机关算尽——它值得。它
今天是足斤足两的褒义词
 
同志们谁不愿坐机关啊?
坐——“坐以论道”的坐
机关都是吃铁杆庄稼的大单位
 
你只要这么一坐,守株待兔
——兔就来了。躲都躲不及
 
有好几次,兔比较大
只比大象小一点
                 2006年3月21日
 
喜鹊的问题其实很简单

天晴了,一只喜鹊跳到电杆顶上
用尖喙在数它的羽毛
 
它让它的巢空着,那些被雨刷得
发亮的树枝,晒晒太阳
 
那些树枝,是它从方圆几公里
的地方一根根衔来的
 
它有点小瞧脚底下那些人们,树叶
也没捡过一片,就住了房子
 
每天人们从房子里出来
叽叽喳喳像些麻雀
把城市挤得像开了锅。听声音
就知道——这锅汤准不好喝
 
这边两辆汽车追尾
两人吵架,却都不提,他们
的汽车尾气排出来,像放飞出来
一群一群的黑乌鸦
 
那边每到傍晚都有人遛狗
一会儿狗跟着人走,一会儿
人跟着狗走
 
大人们无论上班还是下班
焦急,忧虑,心事忡忡急匆匆
只有孩子面带笑容
 
为什么人长大之后就不可爱了?
为什么孩子在马路边行走很危险?
危险是他们自己制造的吗?
 
这些问题,是小学二年级的问题
可是喜鹊刚读一年级
                  2006年5月10日
 
一只白猫的日常生活

一只白猫黄昏要外出跑步
锻炼身体,主人把它送到楼下
推开铁门,放它出去
 
一只白猫清晨要回家吃早餐
它够不着门铃,回头冲着
值班室的门卫叫
 
一只白猫中午等主人下班
突然从楼房拐角处或
草丛里现身。它引着主人
一溜小跑忽然噌噌爬树
还歪头瞅主人,等待夸奖
 
一只白猫用头顶开卧室门
在沙发的侧面磨爪子,除了
接电话不会别的都会。那天
傍晚女主人出差了它习惯性地
跳起来把灯绳拉了,日光灯
唰地亮了。床上唰地惊起
两个人浑身上下比白猫还白
                       2006年5月10日
 
和平的胡子

很多人说,和平太老了
其实和平哪里老?和平
还没来及长胡子呢
 
和平足够棒,我们楼下
的学校里练队列,一个红领巾
总在绊另一个红领巾的脚
 
门前的菜贩子正争摊位
城管干部气哼哼地带着袖标
来了,他们你往东跑我往西跑
 
《法制频道》常有劫匪出没
防盗门坚固且豪华。我的研究生
开题报告中满缀“竞争、抢滩
扩张、独占”的字眼,不了解的
哪知道是学文艺的,还以为
是一群战争时期的军事专家
 
诗人应该雅致一点,但“雅”
字也可以解释为长了满口好牙
你咬我我咬你乐此不疲
你说煤球是黑的我说元宵不黑
结果就形成两派,两种体系就
演化成国际主义的问题
 
国际上尼泊尔反政府军刚签了
停火协议,东北亚“独岛”的
争端又起。和平怎么老走背运?
他太年轻了,还缺乏经验
还处在生长发育期。和平哪里老?
 
和平还没长胡子呢。其实
和平更小更嫩,像个小男孩
鸡鸡还没长毛呢
                 2006年5月11日
 
2005729过开封

开封人说起杨湖和潘湖
就像自己是包公似的善恶分明
 
潘仁美,大奸臣,整个宋朝——
从皇帝到老百姓的凶恶敌人
 
而杨令公一家,尽忠报国
如今开封百姓,都说自己
是杨家的后人
 
所以潘湖浊,杨湖清
像两面镜子照龙亭
 
今天我们路过开封
想让杨湖的风,涤荡我们
被世俗弄脏的胸襟
 
炎阳如炙,车轮像火轮
车窗外传来扑嗵扑嗵的声音
 
“禁止游泳”的告示牌边
人们你争我抢地往杨湖里跳
有的刚爬上岸,带着欢笑
 
杨家的后人好畅快呀
杨湖已经
比潘湖还浑                          
                2006年7月25日
 
道德感

我在街口,咬大嫂您卖的包子
咬一口没馅咬两口没馅,咬
第三口这馅怎么就过去啦
                     2006年10月2日
 
消费,消费

消费广告消费垃圾食品
或者把食品消费成垃圾
消费蔬菜消费水果粮食
消费植物和比我们低等的动物
 
消费贝多芬,消费拉登消费布什
消费都成了主义了。我不懂
是这个主义大还是别的主义大
反正消费主义者即是英雄主义者
 
消费和享受划了等号
出镜率越高的人越有消费价值
比如刘德华比如张国荣
其演技其扮相其绯闻或
非绯闻
 
无视消费的人多数是老派
应该回到农耕文明里讨生活
幸好,他们多数已经不在人世了
或患了这样那样头上脚上的疾病
 
把先生们的脖子和鼻子伸出去, 消费
把女士们的胳膊大腿甚至丰乳肥臀
伸出去, 消费,被消费
 
幸运的滑铁卢的英国士兵,
人家还消费过拿破仑呢
                  2006年10月2日
 
击鼓传花

单位职工年前团拜会
玩”击鼓传花”
 
花从A手传B手.B手
飞快地朝着C手抛
击鼓传花捉贪官呀,鼓点停时
花落谁手捉住谁
 
鼓点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一会儿慢得让人烦一会儿
快得叫人喘。鼓手一会儿
睁着眼一会儿闭着眼
 
咚!鼓停了。抓住了贪官
打扫楼道的张小三
                   2006年10月8日
 
鲜花的花和老眼昏花的花

嗨,又是这两个宝贝儿
我这个当教师的,总被他们
作业里的错别字绊得踉踉跄跄
 
你把唐太宗弄到宋朝当皇帝
你说:苏东坡写了《西厢记》
那王实甫忙了一辈子忙的是什么?
 
那女生,捏着吸管喝豆浆
呲溜呲溜像唱歌;那男孩
一只肉包子把腮帮子胀得像足球
 
我干咳几声,教室逐渐安静
逐渐地,我落下病根
一翻开书本就干咳不止
 
那男孩女孩的早餐,改作酸酸乳
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
他们的学习成绩无一例外
不是你倒数第一,就是我倒数第一
 
她的爸爸曾在我们操场慈祥地
巡视两千名教工列队走过
他的妈妈曾慷慨地愿意资助
或者把整个学校买下来
 
有一半男生对她极为暗恋
三分之二女生认定他就是白马王子
50%加67%哎呀呀
117%的学生字迹越来越潦草了
抬起头伸伸脖子我已经老眼昏花
2007年7月23日
 
        讲道理

一位研究生抱怨
那某某同学,明明
论文没我的好,凭什么
他得了八十分我七十九?
去找工作,为什么科研单位
这种跟攻关扯不上关系的
也喜欢漂亮妞?留校的事情
已经和牛书记马主任
请求了三次了
我跟他讲“道”
他跟我讲“理”
我跟她讲“理”
她跟我讲“道”
不是用“理”拆解我的“道”
就是用“道”压扁我的“理”
我只好听天由命回家乡去
 
我说看来教你三年
你还是满脑门学究气
你出生就是女孩
父母跟不跟你讲道理?
答辩老师本来要给你
八十一分的,笔坏了
换了一支,回来
顺手给了你七十九
牛书记,无论你讲什么
就是你把他讲得口吐白沫
上气不接下气神志昏迷
他还是牛书记
 
就像牛书记说的
一年有四季,地球
讲不讲道理?
地球那么大个儿
还得绕着太阳转圈
太阳讲不讲道理?
我真失职。误人子弟啊
苦口婆心教你
你竟然还在讲道理
 
你听我提到过“道理”
这个词,或这两个字吗?
这就是不讲道理的道理
                2013年6月18日
 
        我写过的最精彩的文章

我写过的最精彩的文章
是本来我最不想写的文章
是我不得不写的文章
是要在一个高规格厅堂里
到麦克风前宣读的文章
我写了,我读了
下来路过主席台,一位
领导意味深长地小声说
还是教授会写文章
 
惭愧啊
鉴于那厚重的需要双手
捧着才拿得动的著作
我一目十页地阅读
鉴于那装帧臻于完美
以致无与伦比的著作
我对设计学历史多加梳理
鉴于那精致的配画、插图
我感叹于作者或作者秘书
花费大量功夫时间去搜寻
或用大价钱请人一笔笔绘制
如此认真的精神值得叹服
书中文字的内容包罗万象
用意难能可贵,但是
“这本书写了之后天下
所有的书都不用再写了”
这种感觉我没说出口
还有写得怎样更不是我
这种身份的人轻易评价的
我左旋右绕文笔像过山车
此起彼伏抑扬顿挫妙语连珠
最后引用作“序”的重要人物
和主持人几句八竿子打不着的
好听话余音袅袅隆重结束——
这堆溢美之词可全是他们说的
                      2013年6月18日
 
身世

和朋友一起来访的
陌生人。乍一见我
异常吃惊的样子
 
“你真得不是老家
俺隔壁的李哥啊?”
 
我凭什么是你什么李哥?
 
他握我手,捏捏我手心手指
要找一个接头暗号似的
 
我说,“你家乡没去过啊
就连我父亲那一代也没人去过”
 
他咂咂嘴,“像,真像
那可是少见的好人吶”
我连忙点头,很感谢那位李哥
 
以我的名义埋首乡间
一直在做善事
 
“不过李哥死了十年了。可惜”
这次我更是惊掉了下巴
 
他看看我左脸,又转到一边
看右脸。“兴许别人传错了呢?”
我半晌没回过神来
 
我终于明白,我是
挂着别人的一张脸
在这个城市活了那么些年
                    2017年10月28日
 
     售票员大姐的工作细节

公交车玻璃窗上的大字——
“今天3月27日已消毒”
 
真是不简单,把今天都消毒了
我看看天,敢情还是有雾霾
 
突然想起来,今天是26号
怎么把明天给消了呢?
明天有没有毒还不知道啊
 
售票员动作麻利,唰唰
把“7”擦去,顺手添上了“5”字
 
就这样今天又回到昨天去了
                2017年11月13日
            
               廉洁之诗

会议开完,接着怎么安排?
 
现在不兴吃喝了,咱们就
让酒量潜伏下来,不消费,只娱乐
 
玩了一会儿“斗地主”
回回当地主的,是秘书小李
故意输,让人一看便知。真没劲
值班经理说,我们新建的
游艺项目,有骑马射箭
 
骑马就算了,虐待动物。最近
一位中东王子,曾是马术冠军
刚刚伤病而死。那就射箭
 
领导跃跃然,把弓拉满
嗖,天知道射哪去了
报靶员欣欣然,说,正中十环
 
原来那箭靶后面站着
一位短跑冠军,拼命追上那支箭
那箭就扎进了靶心
                             2018年
 
        幸福麻将
——赠义军、亦冰、劲草、高放、周全老同学
 
这群以国为家的爷们
没赶上修筑名扬天下、作
防御状的巍巍长城
也要在方桌上塑个微型版
才不罔称中华民族分子
高放的眼镜片(二饼)还没
擦干莫愁湖的潮湿;劲草
北京南到杭州东高铁票顺手
叠成一条;周全已电话告知随时
愿意从清迈飞来搦战群雄
亦冰义军笑着露出牌阵一样的牙齿
上帝洗牌,众人脑袋撞出嘭嘭声响
是非成败,上家下家轮流坐庄
抓牌摸牌拈牌,契约精神严守
三千年文明最实惠的首推36计
麻将啊你绝对当得起一曲颂歌
坚硬如怒喝,又把仇视拼杀
转化为我等共享的肉制、豆制品
碰也碰的吃也吃的,不曾见大赢大输
总强过贬值,强过捐资
不知慈善到哪个食不厌精的胃口
一条龙竟日不遇,杠上开花也凑合
东南西北风该攥就攥着该撒就撒开
让它满处随情尽性吹荡去
发财发落,凤凰幺鸡
九万八万,六五四三二万
世界不外这些道理。总不糊
要拼耐心,要等,等等等
“等”字是给寺庙戴斗笠
一夜,一夜,白天又是白板
                  2018年9月6日
 

 
责任编辑: 马文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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