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2017年诗歌年选》(郭栋超)

作者:郭栋超 | 来源:中诗网 | 2018-08-23 | 阅读: 次    

  导读:郭栋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诗歌学会理事。已出版诗集《高原 草原 平原》、《盛宴》、《少年带着雷声远行》(合著)。

1.木鱼岸花》(刊登于20176月《诗潮》)
 
桃花、梨花招摇满树
水草头顶花蕊
颤抖着,水纹远去
记忆力七秒的鱼
游动着,一生都不合目
快乐吗?稍纵即逝
烦恼吗?蜻蜓点水
蜻蜓点水,碰落了嫩花
飘然入泥,入泥的花儿
开开落落,缘起缘灭
露水闪烁,不是它的泪滴
坐在油画中的亭子里
寺庙的木鱼
 
一声一声,忽远忽近
鱼儿摇尾而游
落英遍岸
无风,独坐,不惹尘埃
清醒着,杂念不起
滋生的草儿漫过脚踝
雾气中的小路
蜿蜒着,铺向山脊
阳光透过疏枝
亮了石屋
蝶舞,抚触着乱发
蜜蜂飞过,香甜直达心底
  
2.《只有影子  伴着吾皇》(刊登于2017年第5期《绿风》)
 
月亮卡在秦岭不落
风响亦是呼啸的沉默
沉默的是久久吐不出的豪壮
骊山北沟阿房烧了
逃不掉的君王 地下
千军万马藏隐 藏隐着
铠甲一片片脱落
我的王 我的君  我的皇
 
释放你的疯狂吧
赭衣掩饰不住谁的疼痛
三千丽人揉不掉内伤闪烁
我的王 我的君  我的皇
太阳可曾阅读过原上车辙
宫墙逃出的皇鼠
蚂蚁食碎白骨
舞刀弄棒的人铸造着寂静
月亮卡在秦岭  太阳
不在解读车辙
 
黄河飘过秦风
马铃惊炸宿鸟
半躺半坐的汉子
秦王挥鞭
直指六合 直扫六合
我的先民 我的祖辈嘟哝着
别弄坏我的庄田春种秋割
六驾晃动  延展土地
影子悠长 灵魂漂泊
宫灯不明 秦岭日落  春种秋割
 
 
3.《孩子,中秋我能讲的只有这些》(刊登于2017年第12期《诗歌月刊》)
  
那一日  我看见平原上的每一粒黄土
一日一月一年沉静成果实的颗粒
太阳暗黑 儿呀 那便是夜的眸子 快来了
野草九月晃动 
却未沉寂成荒芜
一个野孩子伴着猪羊没有就寝
弟妹在冰凉的地上啜泣
眼睛对着眼睛凝视
院外未熟的柿树
祖母慈祥坐等死亡的来临
茅屋上的水柱一点点细小
泪一般纷纷滴落
滴滴答答锯走 我的年少
祈祷闪着豆油的小灯亮到天明
贪睡 不知失眠
 
那一年 我已慈悲或慈悲过
一串串铃声
铃声有的婉在远处 有的扑打窗户
有的如细雨揪心着黄昏
有的如羽毛铺在脚下伸手可掇
我也曾跪着 一堆山火 燃了又灭 灭了再燃 
多情着纷纷扬扬 夸张着热烈
头上缓缓飘落着树花
有的生根有的不曾发芽
展着双臂如翅膀一节节伸展
一片一片一根一根红叶枝杈
抱紧荣耀坚定的脚步 一束蓝光
直至敲钟人把我唤醒
我仍把一切献给太阳
不知疾苦 直至折断了手指
狂笑着不知疼痛 
 
4. 《壮士行》(刊登于2017年《中国作家》)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王勃《滕王阁序》
            
一、草原鹰飞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北朝民歌
 
积雪堆满旷野
贝加尔的土地终年不会解冻
东风渐起  鱼跳虾跃
湖上之冰哗哗裂缝
 
 
夏日 鸣沙山腾起热浪
阿尔金山的桦林
拽不住漫天云朵
秋雨偶尔飘然而至
日月山飘起原上浮土
 
 
深秋的阴山角下
草低牛现
河套闻过禾香
短暂相聚  驰马而去
分别也许会是永远
思念终是永恒
 
 
草绿云际外 山色有却无
风静月纯清 树动极天目
横绝石墙阔 阻我马蹄疾
烈烈征讨旗 殷血浸战衣
塑风动大帐 溪边篝火燃
猎犬噪声急 雪夜雄鹰起
盘旋复盘旋 独越祁连山
虏侵汉家地 撒骨黄河边
归来望征人 能有几人回?
去时春芽露 归时百草枯
绵绵嫣支山 始知征战苦
 
 
二、剑指漠北
 
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壮士兮守四方。
——刘邦《大风歌》
 
擦亮你的铠甲
喂饱你的战马
挥动你的皮鞭
舞起你的大刀
黑夜里火把烧烤着泥土
直奔漠北!
直奔漠北!
直奔漠北!
 
 
阿房宫巍峨
骊山北构  三百余里
汉宫庄严  壮观如昔
马队逶迤  绝尘而去
鸭声软语  透着迷离
文臣诺诺  迟疑婆娑
再不见将士圆睁双目
塞外寒风传着凄凉
漠北黄沙敲打门窗
九尺帷幔
遮不住牛皮上的山峦
孤寂一人 独坐朝堂  称圣道孤
与谁话说沧桑
唯愿我将驰马扬刀 
越山涉水
直达北国
搭弓射箭 
壮哉汉风
威震异邦
 
攻城! 攻城!攻城!
复仇的血 沸狂着
大刀砍秃了赤松林
钻着箭雨
尸体堆成山陵
 
征战的勇士
忘了夜  忘了明
杀声荡地
飘忽着  颤抖着
围栏轰然倒塌
跳跃的马蹄直捣龙城
 
 
三、塞外孤魂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
——王勃《滕王阁序》
 
披坚执锐
头顶雾露 
身沐霜雪
老而请缨  霜发飘起如旗
壮心不已  宝刀舞动如飞
 
想当年  酒仍温而射三虎
驾长车劫杀强虏
飞将在  阴山难越
大青山  率壮士逐水而居
广漠沙  遮天蔽日
戈壁长  箭雨如注
战九日  退强年英名长在
中数箭  血水流不卸征衣
时不济  天不与若之奈何
大丈夫亡疆场古已有之
何须归朝堂冷眼笔吏
 
凄凉的风将眼睛揉搓得
迷离而又浑沌
老迈的征士怨愤着
举起弓形的手臂
刀起刀落 
红光闪处 
血溅地湿
 
不羁的放浪
怒圆的双目掠过
龙城  阴山  祁连
是否也掠过巍峨的皇宫
嘶鸣声飘不进赤砖的围墙
白马蹄踩泥土
泣血的萨日朗花
蜷缩着不肯伸展
悲壮着招魂的经幡
野火般燃向辽远
碧空虚阔
不存一丝残梦
将士洒下几滴稀淡的奠洒
刀刃折断延续的根苗
荒凉的墓穴
托给哽噎的枯石乱峰
   
李陵趁着月亮将升
薄暮的苍冥
颗颗星  都是将士的离魂
一堆堆衰草孤坟
行月不照  漂如陌尘
夜风中长跪招灵
一声声  多想唤他们到醒
搭弓提剑  再战漠北
却无片语回应
惟有大雁呜咽
声声如铁
长风啸起 
荒野嘶鸣
刀伤倒下飞将之孙
黎明醒来
迷蒙的清晨
满眼皆是蛮夷之人
 
 
四、泣血史记
 
故述往事思来者,大抵圣贤发奋而所作为也。
——司马迁《报任安书》
 
张骞西行 走火踏雪
汗血宝马 圣命不辱
黄旗舒展 纵横西域
苏武牧羊 一十五载
冰透肉骨 汉节永固
 
千里有草千里绿
千里草绿故人稀
地载万物时时有
天道无亲何人知
万顷绿野风中枯
空里流霜不觉去
毛卷古树余桦衰
云朵不落故国雨
 
李广难封王 少帅逞英气
堂堂圣庭内 撕碎大将衣
麋鹿林间出 圣上悦眉宇
去病搭弓镞 李敢暴亡卒
武帝护爱将 众人不敢语
   
  
李陵被俘 深入孤地
兵少将稀 时运不济
割颈洒血 苟延度日
皇家典律 诛我九族
家国难归 身披胡衣
远托异国 昔人所悲
望风怀想 能不依依
朝堂肃穆 百官惶恐
司马一言 龙颜难悦
太史直言 惨遭宫刑
倩娘探监 掩面而泣
 
太史令呀  默吟着
我因说真话而招之不幸
我要苟活着  振作着
秉笔直抒我的胸襟
我说的都有真凭实据
上天呀!  它能为我作证
人会有死  也都有生
生生死死  死死生生
还有个泰山之重  鸿毛之轻
 
今日将生与福  死与祸
陈明在面前
是死亡亦或依据神明
敲打成鼓声
穿越时间的空洞
将遥不可及的过去 现在连接
让发生过的一切 永恒延伸
让历史成为神圣
让众生感受神圣
苦炼自己 
试验自己 
救赎自己
躬着残疾的身躯
尽心尽力尽性捍卫心中的神
记着漠北可怕的旷野
有火蛇  蝎子
干旱无水
有个真实的人
他是李陵
是飞将李广之孙
丢下的是皮囊
掩着的是相思
日日感知着南国的情
夜夜倾听着中原的风
 
龙门山
鬼劈神开 千仞壁立
门扇入云 如开似合
太史之居
山川清淑
太史人杰
河中 漂着母亲的船
头上 顶着父亲的山
 
文王被拘 演绎《周易》
孔子周游 修撰《春秋》
屈原放逐 绝唱《离骚》
左丘失明 方有《国语》
孙膑断足 修列《兵法》
不韦至蜀 《吕览》传世
韩非囚禁 《说难》 《孤愤》
 
天牢外
古柏禁不住秋风
齐腰折断
晨曦艰难
毅然撕破夜幕
透进蚕房
 
老父呀!  儿谨记
生  不能辱门风
怯  只要仰大义
一生一死  乃知炎凉
一贫一富  始见交态
一贵一贱  人性方现
儿呀!不能忘
家乡河水中母亲的船
头上要顶起先父的山
 
本纪  世家  表  书  列传
江河  湖波  草原  泰山
孤独中透着欢欣
竹简  无音的诗篇
苦丁香  狼毒花  轻轻怨恨
叹息声苍凉而沉重
悠长悠长的夜雨
滴滴敲打门窗
幽牢般的书房
偌大的风
吹不灭的火苗一闪一闪
刀尖的微响感知我的存在
历史的长河越流越远
碰撞着千古绝唱
 
五、且歌且行
 
君不见古战场,雨打风吹,落英缤纷,循环往复。到头来,一片沉寂,人来人往。繁华、憔悴、凋零、萎靡,烟云都随雨打风吹去。
——题记
 
除夕鞭炮
响在万年的关西
清脆的拖长初一的黎明
雪花预演春天的解冻
隐隐约约
流来古代的水声
 
我厌了 年
我厌了 节
广漠的异乡
窥探历史的黑洞
顿挫又幽暗
何处有溢出的芬芳
   
花朵开放的心酸
羊不知  牛不知
咀嚼中走尽四季
以至它的冰雪  霜雹  风雨
颤动中朵朵不在
牛羊反哺
也没有过滤掉残酷
刹那间痛楚
戈壁难越
失路之人风尘扑面
它乡之客乞求谁悲?
乞求谁惜?
 
天水
李广的衣冠冢沉默着
古柏低垂  似在追忆
又象讲述一个久远的往事
明净亦或古老
飘落吧!
不必凝结成铜绿的苔癣
麦积山石窟
一个个雕刻赤身露体
慈悲着的山风
犹如老母的呼喊
恬美而悠扬
母亲呀!我们是您听话的孩子
忘了过往  远了过往
马蹄远逝
车轮脚步
渐走渐近
 
古战场沉寂着
压不住树枝的花纹
血浸草根
躯体上疯长起野草
千年后
不见踪迹
听不见战马嘶鸣
看不见箭镞齐飞
沃野千里草长莺飞
野花呀!
比优美更灿烂
比灿烂更雅致
比雅致更奔放
 
黎明的光浮沉游荡
饱满又含蓄
谦卑又壮丽
荒原  旷野  树林
一丝一丝
一线一线
若陷若现
繁华灿烂
磅礴着
注射着温暖的
是日日升着的太阳
 
 
5. 《岁月,沉重后走远!》
——我的知青年代(刊登于2017年《海燕》)
 
 
之一:血脉:喷张着,汩汩
 
血脉,树根样的伸展
汩汩,永不安宁的心
蒸汽,白白的飘起
走呀,走:是远方却不是终点
血涌着,别了城镇
羊油灯,暗淡了黄昏
山,水,地,林:审问灵魂
 
眺望过戈壁,雪山
亲近黄土,野味的草原
醉卧后花丛,生命的火花绽放
田野,乡村,勿忘我
孽缘,天浴,地烫
地扩血涌,不发出颤音
天地间,树增年轮
 
走着,走着,太阳升起
殷桃似的血脉青紫着
蹉跎着岁月吗?雪村里的部落人
冷硬而不苍白
苦涩而不荒芜
旋风吹来,祭奠火红过的青春
疼痛的故乡
 
之二:群鱼:洄游
 
啸声,穿峡而来
河床,渐远渐阔
水流,浑沉而圆润
生地辽远,极地辐射回音
群鱼洄游,鱼急切,浪舒缓
 
忏悔着旧地的眷恋
洄游旧地也不是终场
叩一叩首,别了沟谷
远了戈壁沙柳
稻田荷叶,埋骨荒原
岸上,谁的独奏:狂怒,凄婉
 
告别,庄严圣洁
战栗的悲悯,敬意,留下
古殿檐头浮夸的琉璃,等我
水草,一棵棵散落
依稀旧岸,漂移又炫光
身影亘古阳光下越来越大
弥漫的是不是沉静的归途
 
之三:枣红马,迷失了归家的路
 
草原,白了九月
恓惶落寞枣红马
悠哉悠哉的原神,断了后腿
城市澄明却又人化
苦味的雨水,禾田正绿
旧梦残缺,沉默着还在
新岸丽景,谁的迢遥
 
过去了的经幡,石塔,倒了
"老插"追逐着枣红马
月色迷离,森林遮掩
原野上渺小
纸烟熏黄的手掌,高举着
疲惫笼罩,雷火击中枯木
山体,煅烧,累累疤痕
 
麻雀跃出长草
惊动夜行者的梦语
曾经的草原之神,独走独行
萧萧落叶,花非花
天色黑尽,动地一鞭
冬河野渡
了断似联非联的牵挂
闪过谷坪,人家
 
之四:骆驼,沙漠沉重
 
浑然一色,光闪天上
金黄金黄的铺展
莫奈的彩笔穷尽夕阳之光
穷不尽沙漠起伏着,那片是亮,那片是暗
神一样的骆驼,耸立驼峰
皮毛一块块脱落
回首,仰望着什么?仰望成雕塑
晨曦微露,影子
风瞬时卷走
寸厚的老茧,踏沙踩影
铃声响了,走了空旷
 
连着的绳子很短,沙泉很远
撕开的云幕,霞光着沉重
没有青色,没有胡扬干枯
伸长的耳朵,鸣沙吟唱
赶驼人,张不动嘴巴
沙粒朴打,无水脸上不能凝霜
 
头驼关闭双鼻
沉重,也不卸下
驮着一切,沙漠之神
天地间,昂昂其首,沙原之上
跋涉成诗成画成梦
云阻沙暗
疲惫着流年
鄯善国不在,车师国消亡
楼兰古国着一时辉煌
沙漠的行者,天际苍廖
踩破妩媚,旖旎,沟沟壑壑
羌笛悠悠城门闭
平沙莽莽黄入天
来一滴微露,打湿易逝的诗行
越走越远
 
之五:风,吹动了高坡的黄土
 
浓雾,不聚黄土高坡
风裹挟黄土,遮沟添谷
树,坡顶无所傍依
黯然,树的一棵又一棵
浑浑噩噩东去的河
 
山泉,热烈奔涌
滴滴渗入土的肌肤
轨迹,没有,只有延续
是谁,眼巴巴盯着秧苗
庄稼人一样关心庄稼
耕耘,不是隐遁
城与村距离消弭
风,剥蚀心肺
信天游,散落村舍,洞穴
 
院内,风吹乱了鸡鸭
土路走不稳拉水的骡,驴
瘦马披头散发
黄牛崩紧犁上的麻绳
红围巾吹飘,别追
身后万丈沟壑
锄头砸向高坡,一下,一下
黄土漫过脚踝,脚踝漫过黄土
风朦胧,眼迷朦
对视,无影的风,风中的土
寻找,存在的疏离
坡上隐隐约约应该有收获的哲思
是否有生命的消息,不甚清晰
 
之六:痛而青春的日月
 
姐姐:我在金沙江边
黄河之北的秋是否也是雨的天下
江南,船缓缓地动了
稻谷堆岸,头一年的收成
杂树站满山坡
绿叶绅到水靣
腰生疼,榕树绿下累了
长不出梦
叶茂,触摸不到树根
妹妹:北方的秋,红了枫叶
村上人,日不出己升炊烟
婶娘的烙馍真香
融入,谁也不能把你逐出乐园
雪落了,地睡了
矮松青黑
微黄斜射山腰
天晴了,山色水墨
房顶卧雪,水靣仍有水的花纹
都走了,冷
你是否也返城了
是不是有人送着你
绕过一棵一棵小叶檩
婶娘没有看紧,我躱进扒掉的神庙
菩萨是不是离开了土地
佛靣,土中半掩半露
表情超凡,没有苦乐,没有微笑
雪,鹅毛般轻而又轻
佛不关情,地关情
雪大,仍遮不完沟沟坡坡
地上一块遗留的红薯
咀嚼后,情动山河
 
之七:谢幕,锣音仍无远去
 
岁月如梭,鼓停弦轻
谢幕:锣音仍无远去
盘旋,盘旋
舞台,记忆:异化殆尽
分离存在,精神
青春过,始有梦
 
抽象为符号
远走又归来
回味渐失浙远:瞬间
年轻过的集体,青春如梦
乌托邦  异托帮
蓦然回首:北方的河,南方的岸
 
坚强从不回避,寻找过的
是智慧,是愚蠢
是怀疑,是信仰
是光明,是黑暗
是期许,是落寞
是花之初春,是雪之寒冬
卑微而又纯情,经历过,永远都是你的
不再想:直下过的是地狱
亦或直登的天堂
 
之八:是影子,又不是影子
 
存在的身驱,意象影影绰绰
是影子,又不是
浸润过的土地
弥漫所有的风景,风景视野可及
哀号无声,无声的还有光下的影子
 
太阳,强势,滚烫
影子初悟,相随形迹
伤痕累累,贴在地上
展示亦是自我抚平
抚平他伤自残的记忆
委顿琐屑的是存在
影子隐忍而不沿袭
 
情殇难以蝉蜕,岁月己逝
年代久远,旧的有泪腺,触碰
弃儿似的洒落,片片点点
旧日的所有,谁能轻描淡写
影子高长着,过去勾勒成画
丢不了铁青色的热烈
 
之九:风:托着灵魂!
 
青春,蹉跎,劫后,辉煌,返城
城市空明,史诗己远
远了,高坡山林,大漠荒风
髓液掺着泥土,灵魂难逃
记忆即使岁月也不能夷为荒漠
街头树荫,谁能托着灵魂
异化的楼体,厂房
机声轰鸣,不是江南稻田的水音
不是漠北的赤橙绿黄
 
风:穿梭城镇乡村
悲悯而虔诚
悠久的邂逅,小巷匆匆
撑着油纸伞的女人高傲又冷漠
色彩斑斓,欺骗着谁
阻断的风飘游
无处落脚
梦里为什么还是山野,森林
 
城不是宁古塔,谁能再次放逐
社稷,心存社稷
春花悄悄开了,一树青红
飓风刮过,坚守没有掉落
羁旅纵马,添了白发
追思中救赎,纯静
走呀,兴安岭,雪山戈壁
走呀,江边水城,高原窑洞
 
托着灵魂,灵魂高大,追赶风影
 
 
6.  《不流泪的母亲》(刊登于2017年《时代报告.奔流》)
           ——致为那场战争失去儿女的娘亲
 
题记:我痛恨每一颗子弹,每一颗子弹都有一个震颤的爹娘 
 
一:远了 我的村庄
 
雅尔塔 海水泛着晚霞
山头挂上了云朵 鬼斧神工
那个捏着烟斗的大胡子
那个轮椅上的人飘着白发
那个手提礼帽的水手
一同盯住蛇一样的地方
操着娘希屁的人不是他的德黑兰
三千里河山起了狼烟
井田 庄稼茂密过而又衰微
不稼不樯胡取禾三百缠矣
不平之音风似的掠过
江河吟咏过 日月照拂
车裂过商鞅 掘尸过居正
庄园呀庄园
车辚辚马萧萧弓箭在腰
土地呀土地
洪洞故土上大槐树死了再生
再生的是不灭的族魂
跑马圈走过一切
佃户牛样的拉动犁桦一道道血印
碗内盛不满的
依然是透明着的水影
儿呀 今年娘翻动的是咱的土地
壕壕沟沟长着秧苗
娘醉了 一地清香
娘拽断了茅层上的水柱
鸡飞了 歪着翅膀
井水煮熟了换盐的鸡蛋
枯瘦着剪掉绵羊的长毛
孩子 走 垫在脚底好走路
桐叶哗哗着冬天
土墙越来越矮
老柿树香条似的细长
爹拉出那头犟驴
娘出嫁时头巾红透太阳
麦苗泛起清香
硬硬的土路一溜溜白点
小黄狗疯了似的跑着
河水里打着哴呛
狗追着汽车 汪汪
挺着肚子的婆娘泪断土岗
娘硬塞了鸡蛋
吃下 吃下 家永是咱的家
箱底翻出啼哭时的血衣
系上 儿呀系上
跨过鸭绿江 孩子
走吧 孩子跨过鸭绿江
锣鼓渐失渐远
远了 我的村庄
夜色朦胧 黑压压的人流
悄无声息 水浪停流
跨过鸭绿江
龟城 泰川 宁远 德川
 
二:刀抽炮响
 
鸭绿江有多远 爹不知娘不知
为了咱的庄田 儿呀
走 走 走 别回头
孩子 替爹替娘扛上你的钢枪
娘不是女娲补不了天
可娘有儿呀
走 走 走儿呀不回头
举起你的钢枪
土地呀土地 庄田呀庄田 
刀枪不是软弱的翅膀
亦如闪电不会凝固
痛快淋漓呼啸着倾泻
山林燃遍炽热的黑夜
一百年了屈辱的泪不再白流
是钢铁壮烈着淬火
稻田折磨后荒漠
兄弟 老哥哥给你盖上单衣
仇恨膨胀成长歌
缷下吧你肩上的钢枪
小弟弟没啥送你了
长征时的老兄
土堆旁弟为你放一朵没有烧焦的山花
如草地上往事的重复
情感的波浪溅着旋涡
冲呀 上甘岭 五圣山
京畿十字架 坑道弯弯
天津2号向我开炮
一声呼叫惊古今
荧屏定格英雄郎
风雨骤冷板门店
硝烟未散绝人寰
老弟兄 十指紧扣
行行走走 塔山 京津 徐州
哥哥呀 快意情仇
信仰 家国
如沉甸甸的麦垛
靠着暖火
多大的风也不能扬飞
为家国 决不反省着低头
让我的墓碑挨着你的墓碑
祖国呀 我没有什么给您了
来世把我思念的日子
还给您 
娘呀 唤儿上路吧
回家的路上 有一座断桥
娘 儿听到了您的呼唤
回家的路上有一座断桥
远路难走
 
三:衣冠冢
 
大兄弟 别送东西了
老嫂子知道了
你侄儿的尸体
散落在了异城的荒野了
别提他了 让他软软的躺在风中
别叫醒 别叫醒
儿媳呀 别用泪水淹了他
高傲的雄魂
婆婆生了十一个儿女
夭折了十个
只有他随娘伴着咱屋桌的风灯
你奶奶走时娘做着月子
十三天没起名的妮子
侍奉你奶奶去了
盖上破席雪粒打脸
埋了你奶后半夜埋她
雪夜蓄谋的呻唤 穿心
婆婆没有掉一滴泪
娘不点燃心中的战粟
小丫头呀 娘一个寒颤接着寒颤
队长别用咱队的桐树给他做屋
儿媳呀 找出他的血衣
就是他了 黄土埋了
不用棺材 桐树卖了
捐给来咱村那个唱戏的
她要捐飞机 好人呀
主席不也是烈士家属吗
儿的尸骨不也荒地上祼呈
儿媳呀 依了娘吧
人死就是一堆尘埃
媳妇要哭就哭吧
他是娘身上掉下的肉
可为国捐躯娘不流泪
婆娘呀 您默然中
无泪着却又一惊再惊
娘 别劝了 我不改嫁
我是您的儿媳也是您的闺女
那将要长大的人
是您故事里的星星
您老了 听您的 咱家不要救济
可您得答应 不能
推着独轮车送粪了
娘呀 我不改嫁
娘走的路上
闺女看见了人也看到了神
 
四 :黄土堆
 
孙子 你可以
挤出花蕊中的甜蜜做墨
把思父的情结挤满
舔干遗腹子的伤痛
温暖的鼻息会从异域扑来
却不可依偎着祖母不离不弃
像你父一样
双足迈动 迈得无边无际
你父的衣冠冢会越发苍翠
孙儿 走 走 走
是战士就要横空出世
怀揣着宝刀如日月
怀揣着家国如江河
走 走走是战士
必须横空出世
一天天老了 笑着天道 
笑着岁月 笑着自然
尔后甜美着安静
安静地躲在时间的外面
夏日蟋蟀
在木头上拉着琴弦
钻心响的
却是儿永难回到的故乡
祖母老了 娘也干瘦着梦绕魂牵
无雪的冬天风动经幡
村上人人不在掩藏痛楚
祖母不再与庄稼说话了
坟上天寒地冻
雪粒打着黄土啪啪
作响
湿了的黄土
凝重着不曾轻飘
舞着的银杏叶一片片
金黄
 
五:断桥边
 
将军 祖母走了
灵魂永驻咱故乡的泥土
不用给她老人家做安魂弥散
她一辈子 独守农舍
她自己举着照明的蜡烛
初春雨来 一株葡萄似的果实
人说那是她一生没有流出苦水
结成的凝珠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天明了 六十多年前的雕塑
和平鸽 在少男少女的肩上
展翅却无飞起
那座船形上的人划动大桨
断桥 断桥
想当年大军横渡
桥头一个个将士义无反顾
岸边说的方言的男女
酒吧
进进出出
河东岸的雨网密密麻麻
那个山峦后战舰云列
我想起华盛顿
关于朝鲜战争的持枪者
铜铸着目呆
一个黑皮肤的老人
悲伤着凝住了呼吸
你是熊的后人吗
是还是不是
母亲不管多么用力泪水不是奶水
喂不饱儿女
我不流泪的先人作古了
你的神像终有一天还会耸立吗
将军呀 为了那场战争
你成了遗腹子
将军呀 断桥边你想
说些什么 祖母坟头的泪珠似葡萄熟了
你想说点什么‘
将军你看
乘风破浪的是咱的航母
将军你想说些什么

作者简介:郭栋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诗歌学会理事。已出版诗集《高原 草原 平原》、《盛宴》、《少年带着雷声远行》(合著);荣获首届《奔流》文学奖:诗歌奖,中国诗歌万里行优秀诗人奖,河洛桂冠诗人奖。作品散见《中国作家》《诗选刊》《莽原》《时代报告. 奔流》《海燕》《绿风》《诗潮》《诗林》《星星》《诗歌月刊》《岁月》《工人日报》《中国交通报》等报刊。
 
责任编辑: 马文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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