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诗歌大展:肖千超

作者:肖千超 | 来源:中诗网 | 2018-01-26 22:25:43 | 阅读: 次    

  导读:肖千超,90后,写字,演戏,摩羯座,理想主义者。有作品在《作家》《诗选刊》《作品》等杂志发表,入选《2012中国作家诗歌》等年度选本。著有长篇小说《大戏》,诗集《逆光之旅》入选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毕业于吉林艺术学院表演系,鲁迅文学院学员。系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曾获第五届中国戏剧奖等。

 
 
在父亲院子里砍一棵枯树
 
当年伐木,院子里的树或已成舟楫,我尚年幼
父亲执意留下三棵, 就留下了绿莹莹的时光
他的三个平原上的儿女,像树一样长成人子
像鸟一样飞离树冠,像树冠一样在时光里行走
 
如今,最南面的那棵树死了。一树空荡荡的枝干从春到秋
轻易的就把所有的秘密袒露出来,我放弃描述
我没有看见那些叶子落下来的过程。 遥想旧时
父亲总是把身影嵌在树下,露出像枝干一样干枯的手臂
 
我想把它砍掉。人长大了就可以做这样或那样的决定
但这经历了三年的时间,我在等待父亲的同意
我知道,他在适应没有这棵树的日子
就像顺应儿女不常在身边一样。他递给我斧子
 
我听到斧子劈开树干的声音,细小枝条震落的声音
树干与树根断裂的声音,我感觉有什么远去了
在这个广袤自由的北方。父亲是寂静的
像这被砍伐的树木,在黄昏的平原上呈现优美的年轮
       
            
十四行诗
                
1
最后,我们可能会把自己安放在某个黄昏
我们老了,没有陪伴
在此之前
我们在人间留下一些诗歌树
智慧的后人们会寻觅我们求索的指纹
这是必由之路
我们曾经相爱
怀着巨大的隐秘渐渐老去
在此之前
我们注视三月的阳光告别二月的孤苦
心安抚心,沉默安抚失落与悲痛
在此之前,我们目送十月的苍茫告别九月的金黄
土地连着土地,远空托起新岁的北斗
谁在说,这多么接近爱情的过程
2
我对诀别的体味不是疼痛
而是沉默。我当然也会仰望
我知道,我不会丧失人的血性
我想到一个在都城歌颂大海的诗人
想到怀念诗人的女子
我深知谁都不可能重归旧路
一首诗歌有一首诗歌的命运
一棵树与另一棵树的距离
一颗心与另一颗心的距离
都需要感知。行走在巨大的仁慈的国度
语言的表达毫无意义
我相信,只要我们轻轻捧起一只受伤的飞鸟
我们就会听到源自高远的声音
那是天籁
3
谁诞生在二月
谁在风中祈祷迷离的瞬间
是的,那样的感觉我们曾经都有过
刻在额上的生命的痕迹
不仅仅是往昔的纪念
等到明年冬天
我们会深深追忆这个二月
那时我们正行走在路上
那时我们已发现曲折的河岸
此时,有告别,有陌生的旅人离开故园
我们想象最初的雪
飘落北方的平原
那是冬天开始的日子
我们凝眸,有一种感觉扶摇飞升
4
当我告别二十岁的人生
我已习惯于奔波在路上
许许多多陌生的站台与燃烧的灯火
使我迷恋无尽的旅途
对明天的日子我一无所知
就这样朝前走着。人们
我从不奢望你们的理解
我懂得理解无比珍贵
如寒夜里的篝火
如渡河时彼岸的昭示
如跌倒时友人真切的呼声
人们,我不会请求你们的理解
当我告别二十岁的人生
我知道自己远没有抵达成熟的季节
5
是岁末的正午
我看到一位赶车的北方汉子
将皮鞭抱在怀中
那匹喘息的白马
低垂着头颅
我不知道他是离家还是归家
他行走在路上
为了简单的生存
他不能守住家中的炉火
我想象在这条路上,他往返了无数次
田畴、树木、身旁河面上光洁的冰
都无法使他动容
只有一声鸟啼或雪野上的飞翔
能够使他睁开眼睛,顺着白马的脊背,凝望前面的天空
6
在这个世界上
我真实地活过
爱我的人啊
还有被我伤害过的透明的心灵
请不要在广大的陆地上找我
生命有期
生命真的值得怀念
爱我的人啊
我会在一片蔚蓝的倾诉中落泪
最终无语地死在海里
人的每一条道路
都如不为人知的诗歌
我们在那神秘中存活
或许有人理解,或许不会
 
 
触摸
 
此刻,我不想说爱与沉痛
我看见中国广袤的北方被寒冷胁迫
但红依旧在那里,还有素洁的云
我看见我们爱着恨着的人依旧在那里
不为世俗所动
他们所书写的是岁月的证词
将高贵的风霜刻在树上
让隐秘的年轮向外扩展
就如哲思或涟漪
 
此刻,我注视着远山
这座城的疆域伸向无限的可能
我祈福,为光明照耀的自由与仁爱
我选择最贴近的词语,不为描述
甚至不为渴望
我服从自己的心,在所谓的远方
在所谓远方
有一个神,发出神秘的叹息
 
此刻,请你相信
我们将一天天衰老
像风化的岩石
如果你不能体会远大的离愁
这一季一季的荒芜
你就不能发现高高的山上
那里花开,有人去了
再未归来
 
    
人语之间
 
当我走了很远以后,不见
瞳仁里的故人,我在他乡遥念你们
感受这寂静、辽阔,这不可悖逆的天定
 
我想描摹几个词语间的伤痕、那么多沟壑
在那里,我的诗歌像耐旱的榆树一样孤独
我想描摹一个正午,几个推开诗歌门扉的少年
带着永恒的祈求,接受圣光的沐浴
我们一定被什么牧着,像消失在天空的大鸟
    
远途和归途,展开后,就是我们活着的记忆
我知道你也在看着我,就像你在寰宇中顺着意念
寻找已远旧人
      
我想描摹灯光后最古老的辙痕
琥珀堆积的我自由的门
和门里的家园,此刻空无一人
我想描摹一种久远,也就是
分开或者是相融,分开了丧失诚挚的手,
和节日与漫长的一生
但不要分开真理、目光、心灵和那样的生活
 
此刻,那个地域的往昔闪闪发光
默者的去处是两个走向,厚土与空
此刻,光隐着,十月的平原肯定存在某种焚毁
 
我想描摹那再生的废墟上
出现的孩子和遗忘
在人语之间,在这样的寂静中
距离归于无形
我想描摹飞与绽放,还有隐约的雨
应有疼痛围着树舞蹈,很多人就这样告别了
青春的边疆,倾吐呼吸
大地陷落,守望静或最亮最亮的星
 
 
亲近一种情感
 
首先要亲近一种情感
比如明日,最后离开驿站的人
或者皖北的黄昏
有某种思念,隐藏在蓝色的后面
我在想,我把什么样的语言留给了冬天
或许是理想。那果真非常艰难么
节日以前,我想起遥远的航线
它是不是象征着两地的怀念
节日以前,也就是这个夜晚
某种祝愿传递在空中,那么虚幻
如果让欲望平息,感觉曾经的隐痛
如果仰望寂寥的空,期待归来的候鸟
那么,遥远古歌
它最美的和声,也在纵向的远方
接近你的悲痛
 
 
二月的别辞
 
是二月了啊。人们一再想起花开
淡雅和纯净的旧事。在玛雅人的图腾中
他们把敬畏的目光投向一尊红色巨石
就像阅读一首充满隐喻的诗歌
在那样的注视下,他们能感到被隐去的文字
这个春天,又一位诗人走了
他在难以尽述的痛苦中留下永恒的别辞
人啊,你要学会为你的亲人祈福,还有你的朋友
为忧伤欢乐的生命。人啊  
或许下一个飘逸烟火气息的岁末夜晚
却丧失了神秘。你要学会祈福,为自由而艰辛的岁月
我的那些平原上的父亲们
他们承认自己有罪
他们曾在阳光下伸出苍老的手
让我们看到纵横的掌纹
你要安睡,我会等待长夜过去,顺着你掌纹的方向
在一个伟大的民族里,接受神示
去寻找另一颗伟大的心灵
 
 
惊蛰
 
我几乎遗忘了那些时令的概念
比如桃花的谢幕,比如一只从南方飞回的鸟
比如在屋宇下看到铁的光泽
但我牢记着麦芒上浮动的温暖
那些对食物的等待与渴望
颤抖在生命的缝隙里
是惊蛰了啊,它的象征如此丰富
它到来了,彻底的颠覆
是云化为雨,雨开始斜飞
我们的忆念,开始追怀最美的故地
像两条缠绕的柳枝一样柔软
我们的心绪,在青草上闪现,比露珠明亮
那个时候地平线上的黎明那么美
我们在河流这边仰望,想象比雨季远
比流云洁白
昭苏太河以东的天空上
在最后的扶摇下迎来惊雷
它大概就像圣童,欢乐着、奔跑着、自由着
不懂爱情,也没有悲伤
将惊蛰的细节并列,与夕阳一同下沉
 
 
评论:
        即便是90后的年轻诗人肖千超,他对诗歌有一种虔诚与敬畏,总是轻轻地“触摸”生活,“触摸”语言,“书写的是岁月的证词,将高贵的风霜刻在树上”(《触摸》),表达出高洁的情怀。凭着这份虔诚、这颗澄明的诗心和语言的纯正质地,我敢说这是一位值得我们期待的具有良好潜质的年轻诗人,在不久的将来,必将崛起于东北诗坛。
            ——《江南时报》“中国诗歌地理”评论

创作谈:

心要坚强,心要超越

    从前,创作谈会写一些自以为是的想法。现在发现,作品也有它自己的命运以及和读者的对话方式。我会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关注自身的成长上,因此我想谈一谈自己的创作近况,它是我的过去时。但它可能会成为不同人的现在进行时或者未来时。

    晚上去看了一场脱口秀。开车回家的路上我在想,应该是五年前就认识Kiven,今天居然是我看他的第一场演出。一个人想要坚持着做一件喜欢的事,忍受着某种孤独,这有多难。开车走神老想东西是不行的,所以我琢磨着我需要买一支录音笔,把一些零散的想法随时录下来。并非无时无刻你都会把电脑带在身边,就算带着也不一定方便使用。手机也是。有一些东西若不及时记录,就会成空。

    最近总是习惯以时间为线索记录或者回忆一些事,人生如此之快,一些记忆来不及思量就成了过去。去年,我在一个作家的工作室聊天。他问为什么看不到我的作品了。我说一是碍于学业,工作在其次;二是觉得很多事情没思考清楚,生活也是越过越不明白。自己都不明白,也不会好意思拿作品出来给人看。写作并非易事,这个不易,可以扩展到很多个层面来讲,我不想多谈。在古代周朝,有一种很浪漫的职业叫采诗官,一个以诗歌的名义走遍天下的工作。即便是当今的专业作家也不能比拟的。我们这一代90后,要工作糊口,还要坚持自己的理想不被生活磨灭,想写出好作品,就更不易了。

    上个月,我参加了一次文学会议。会议上提到90后这一代写作者,不断的涌现又不断的淹没在生活里。想想是的,我认识的那一大批90后作者,毕业以后做什么都有,唯独坚持写作的不多。最早的一批90后都已经开始离婚了,他们已经在这个物质充斥的年代里羞于谈文学理想了。近一段时间,我强烈的意识到可能放在写字上的精力过多了。似乎影响了工作,工作成了一种应付。因此必须将时间分割出来,拿去工作。很多人都一样,把时间分割成一块一块一块的,然后用工作生活和睡觉把它们填满。可写作者若是没有些许的出世之心,只是盯着生活的物质层面,会成为作品写不好、生活也过不好的人。

    心要坚强,心要超越。以上,作为的这次的创作谈。

 

 

责任编辑: 马文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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